她去超市买年货。一箱橙子,一袋饺子,几包零食,一瓶料酒。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新年快乐”,她说“新年快乐”。
石天发来消息说春节在剧组过,不回北京。顾深回:“好。”石天说:“你一个人过年?”顾深说:“一个人。橙子多,够吃。”石天说:“给你寄点别的?”顾深说:“不用。橙子已经很多了。”石天又说:“注意身体。”顾深回:“你也是。”
除夕那天,顾深下午就开始准备。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四个菜,摆了半张桌子。她一个人坐在桌前,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隔着一层玻璃,闷闷的,像远处的鼓点。她吃得很慢,每道菜都尝了味道,排骨烧得略咸,鱼蒸得刚好。吃完洗了碗,把剩菜放进冰箱。然后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确切说是开着当背景音,偶尔抬头看一眼。她没有觉得孤独,也没有觉得热闹。就是过年。过完年,继续做事。
十一点的时候,她在笔记本上写:
“旧宫那套房,总价两百一十万,年后谈。谈得拢就买,谈不拢继续看。不急。”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电视,上床。
大年初一,她去河边。河面的冰比之前厚了,灰白色,看不到下面的水。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她站在岸上,没敢走上去。小时候姥姥说:“冰厚了才能走人,冰薄了你要绕着走。”她现在也是这个原则,事厚了才做决定,事薄了就绕着走。不急。
她站了十分钟,然后往回走。路上经过面包店,关门了。橱窗里的草莓蛋糕已经卖完,只剩一个空盘子。她看了一眼,走了。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实验一直自己在跑,日志正常。她打开笔记本,在“阳光清单”里加了一条:
“2月1日,大年初一。去河边看冰,阳光刺眼。冰够厚了,没走上去。不是不敢,是没必要。橙子很甜。安。”
她合上笔记本,吃了一颗橙子。橙子汁水多,甜得刚好。
她坐在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印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她看着那块光,想起姥姥。姥姥如果在,会说:“过年好,顾深。”她会在心里回:“过年好,姥姥。”然后她会继续吃饭、走河、看光。姥姥在不在,她都这样过。姥姥在的时候,她过得好。姥姥不在了,她也要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