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紧张地打开塑料袋,忽然愣住了。
江近月跑到外面,扒着厨房门框对着代玉珍:“噗嘶噗嘶~”
代玉珍正专心地扫地,差点被她吓得扔了扫把,转身刚准备骂孙女,就见江近月指了指陈香。
“你陈香姥姥耳背,听不清。”
江近月不信,小声说:“一般耳背的人,你说她坏话她肯定能听清!”
代玉珍无奈,走过去:“她不是那种听不清,就是耳朵嗡嗡总有声音,越老声音越大。”
江近月终于明白为什么陈香姥姥不戴助听器了,这就是神经性耳鸣。
她把姥姥拉进厨房,打开陈香带来的袋子。
代玉珍也吃了一惊:“黄鳝?!”
小溪村附近这些地方的水冷,三伏天那水摸上去也凉得拔手,别说黄鳝了,鱼也就只有几种耐寒的,这黄鳝在这边根本活不下去。
他们镇上,到县城都没有卖黄鳝的,市里有些地方会有,但也卖得很贵。
代玉珍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我听人说过,你陈香姥姥老家和你姥爷离得很近,就喜欢吃鳝鱼。”
江近月想起个人来:“蒋别还卖鳝鱼啊?”渠道这么广吗?
代玉珍看了她一眼,她孙女现在叫小蒋的名字越来越顺了,原来还一口一个小蒋老板来着。
“不可能是小蒋。”代玉珍斩钉截铁,又问孙女,“这东西你会处理吗?不行我就回了她。”
江近月笑了:“放心吧您,我在那边甲鱼都做过,就别提黄鳝了。不过……”
她扒拉着食材:“鳝鱼、鸡蛋、五花肉,她这是要做什么?”
代玉珍忽然说:“我记得年轻的时候和你姥爷回他老家,老家有个亲戚正在办宴席,我们去了,有一道菜就叫这个。”
江近月忽然也想了起来:“明月炖生敲!”
生敲是鳝鱼的一种制作方式,切片剔骨,再用刀背细细敲打出茸,再放油锅里炸。
明月就是神仙蛋,把带壳鸡蛋煮到五分熟,用筷子利落地戳下去、贯穿鸡蛋,让溏心流出,再塞进肉馅。这还不算完,还要再用油炸过才行。
最后就是炖了,五花肉煸出香味,浇上高汤,把东西都摆在砂锅里一起炖。
这道菜她在南京吃过,不算便宜,还得提前预定。
不过她没试着做过,现在没有高汤,做出来的味道肯定大打折扣。
“要不我去跟她说,不做了吧?”江近月有点犯难,这些紧俏的好东西别再让她糟蹋了。
代玉珍还是拦下了她:“她要是在乎那么多,当时就说要做了。看她准备的那么全,连鸡蛋都准备了,肯定是知道怎么做又不好意思说。你看看用什么能代替高汤,就当完成她一个心愿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代玉珍就觉得如果这次拒绝了陈香,那就是给双方留下了遗憾。
江近月没想这么多,她就是想起生敲那个味道是真的馋。
正好,她和姥姥也能借光。
她为难又藏不住笑,对姥姥说:“那您看,那个蘑菇……”
刚说了让她小心,现在就不得不用,代玉珍瞪她一眼:“你少用一点!”
江近月得令,乐呵呵地去大水缸里翻去了。
这道菜做出来需要功夫,好在厨师和食客都很有耐心地等待。
陈香吃到第一口鳝鱼之后,眼泪差点落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再也吃不到老家的味道了。
今天她特别高兴,脸上的笑也不是客气的笑,吃了不少,回去走路都觉得有精神了。
生敲这菜得现吃,江近月和代玉珍在厨房里支了张小矮桌,又加了个蘑菇汤、炒了个丝瓜炒蛋,焖了锅红薯南瓜饭,也吃得眯起了眼。
好吃,这东西是真好吃!
代玉珍不知道是不是对孙女做的东西有“滤镜”,总觉得孙女做的比年轻那次吃到的还好吃。
江近月吃完正抱着肚子食困的时候,外面又有了叫喊声。
“这个点儿了是谁来啊。”
江近月一边抱怨着,起身出去看看。
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娃娃脸陌生男生坐在棚子里,就坐在陈香刚才那个位置,对着陈香的碗筷贪婪地嗅着。
江近月:他们村好像来变态了!
那男生闻完,仰头闭上双眼,一脸享受:“好香啊。”
死亡的味道,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