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攥得紧,都说完了才想起问价钱,紧张地问:“月啊,我听说你这边是收加工费的,做这些得多少钱啊?我、我还带了米,要是我再给提供调料和柴,能少收点不?”
这辈子没为自己花过钱,也没下过馆子,秦桂梅还是舍不得了。
江近月看着竖在秦桂梅眼前的牌子,上面写着不收加工费了,忽然想起了刚才她问姥姥:“为什么非得跟每个来的人都说清楚,大牌子上不是写了吗?”
她姥姥瞪她一眼:“你当这村里人都跟你一样会认字啊!”
他们村来过解放军,上过扫盲班,只是有些人其实也认不全那么多字,更何况这几十年字型变化,平时也用不上看什么字,都是七八十岁的人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的。
江近月张张嘴巴,把那句话咽下去,才给她解释了一遍。
秦桂梅难以置信:“不要钱?!不要钱你咋活呀!不能不要钱啊孩儿,做生意哪有这样做的,姥姥给你……”
她掏出五十块钱来,有些舍不得,又咬咬牙一把拍在桌子上:“你别给姥姥搞特殊,我和大家伙都一样!”
江近月本来想说是真的不收费,只需要留给她们娘俩一顿饭就行。她看见秦桂梅这样,起了坏心眼,郑重点头,收起那五十块钱:“行,桂梅姥姥,既然您这么讲究,我一定给您好好做。”
她拿了钱就走,不给秦桂梅留一点说话都余地。
等江近月走了之后,秦桂梅还望着那处空地发呆:“一顿饭五十块钱,还搭进去二斤肉,还有米……”
秦桂梅不知道现在是该难过,还是应该找江近月要回来钱,她吃不起啊!
代玉珍正收拾院子,就看见江近月一脸坏笑着进来,警惕地问她:“你又作什么妖?”
江近月伸手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在代玉珍面前晃了晃:“嘿嘿,这次你桂梅大侄媳妇大出血了!”
代玉珍正竖着眉毛要骂,江近月就把这五十塞进她手里:“你去跟她解释吧,我说了,她觉得我是跟她客气。”
江近月进屋准备去了,代玉珍看着她的背影笑骂一声:“没大没小。”
江近月听姥姥说过,秦桂梅这老太太是年轻时候从南方逃荒来到的小溪村,冯姥爷也是逃荒来的,两人在一起久了就开始了自由恋爱。
她当时只觉得这老两口怪新潮的,现在一想,这其中又有多少背井离乡的苦味。
她记得小时候和小秃子周颖玩的时候,周颖说她姥姥是来自江南水乡的,平时和姥爷吵架时说家乡话,叽里呱啦听不懂,但听着一点也不像吵架,有点像她想和她妈妈要零花钱时的调调。
不过她姥姥说完这些,姥爷也不生气了,只是嘿嘿直笑。
江近月当时问:“你姥爷能听懂那些外星话吗?”
小秃子摇头:“我妈妈说姥爷听不懂,不过姥爷就是爱听。”
小小年纪的她们还不懂大人这些感情,现在的江近月倒是觉得,也许当时的秦桂梅还想记得她从哪来吧。
她记得江南有道汤叫“腌笃鲜”,用五花肉和咸肉吊出鲜咸,再用豆皮和春笋调鲜香,清淡好喝。
可小溪村是北方,本来竹笋就难找,更别说咸肉了。
江近月忽然想起一个人,她的同事管然。管然是扬州人,她们一起去扬州玩的时候吃过一道淮扬菜,这道菜她倒是能做!
江近月给两个人发了消息,本来还以为会等上半天才收到回复,结果两人都是秒回。
蒋别只回了一个“有”,倒是管然发消息还不过瘾,给她偷摸打了个电话。
大多都是骂她回家就玩消失,还有哭唧唧想她,还有说了一些最近的八卦的。
最后,她忽然问一句:“你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还是要做这道马蹄狮子头给你男朋友吃?我不管,你不许给他做,我要第一个吃到!”
没办法,江近月做的东西太好吃了,管然失去了江近月的饭菜,就像有信仰的人失去了圣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