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错了,你别不知福。儿子也没靠咱们多少,就在城里买了房子,儿媳妇家也都是好人,孙女每次来都孝顺,这你还不知足,还想当皇上啊你!现在也没地可下了,你不喝粥想吃什么?”
三爷爷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就是馋肉了,还被数落一通。上次吃肉还是过年孩子们来家的时候……
这时,忽然院门响了。
三奶奶扔下勺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小月姥姥来了,老头子你看着点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三奶奶以为代玉珍是来借东西的,没想到她却端回了一个小搪瓷盆。
虽然上面有盘子盖着,但那香味就像有眼睛似的,能从缝隙里钻出来,直直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三奶奶“咕咚”一声,咽了一下口水。
等她和代玉珍寒暄完,端着小盆去厨房的时候,盆底还是热着的。
“你这拿的是什么?豆腐啊?”
三爷爷抬头一看,就看到自己老伴盯着小搪瓷盆发愣。烟火熏得他闻不到什么味道,直到老伴叫他过去看——
三爷爷也跟着咽了一下口水,筷子戳了一下肉方,又不敢碰似的赶紧缩了回去,生怕弄坏似的。
“老天啊,咋这好看呢!跟一块、那叫什么,玛瑙似的。你看看,易懂它还发颤……这东西能吃吗?”
三爷爷迫不及待地想夹一筷子尝尝,被三奶奶打手。
三爷爷这下急了:“这你不会还等着孩子们回来吃、不叫我吃吧!那都臭了!”
三奶奶快被他气笑了:“盛粥去,再那俩馒头,这好肉就得夹馒头才香!”
老伴这是开窍了!
三爷爷乐得赶紧答应,手脚就没这么麻利过。
老两口对面坐好,三奶奶用气声说:“玉珍说了,这肉得捣烂才能吃。”
三爷爷不知道为什么,也用气声小声回她:“这么漂亮的肉捣烂可惜了吧。”
两人舍不得,不过最终还是捣烂吃了,不然就冷了。
馒头夹着一块烧好的五花肉,五花三层、层层分明,油脂的腴润油香,被甘甜的馒头夹着,麦香浓浓,中和了肥肉的腻。油脂和汤汁渗到馒头里,简直别提多香了。
吃了好半晌,三爷爷忽然问了一句:“这肉是小月做的?”
三奶奶恍然:“我记得玉珍说过,小月要开饭馆来着……”
后院老两口吃得不亦乐乎,江近月和代玉珍倒是吃得十分斯文。
代玉珍吃第一筷子的时候,眼皮垂落,一滴泪从眼角滑出,隐没在脸上的褶皱里。
“我就和你姥爷回过他老家一次,是在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非要拉我去馆子里吃一顿饭,我俩的钱只够点一道菜,就是这道樱桃方肉。好吃,和当年一样。不对,比当年做的还好吃。”
代玉珍说完叹了口气,这两日重回来的精气神仿佛在此刻又抽走了,人又苍老彷徨起来。
江近月这次没打岔,她默默给姥姥盛了一碗饭,两人慢慢吃着。
她不知道姥姥为什么会这样,不过还好,她回来得及时,还可以慢慢地陪伴。
第二天,天蒙蒙亮,江近月就在厨房忙了起来。
肉方得复热装盘,青团要摆好,再装几个盘子和一些水果,江近月看了看四周,又从行李里拿了一瓶酒出来。
是姥爷爱喝的黄酒。
其实说爱喝,小溪村这边也没有的,不过是经常听姥爷念叨。
江近月给姥姥留好了早餐,独自一人上山了。
灵雾山离小溪村不算近,她又没有交通工具,走路就得走一个小时,还得爬山找坟。
好在她姥爷的坟只有三年,她还能找到。
江近月背着小筐,又提着一个大篮子出门的,出门时就后悔了——她真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拎着抱着这些东西,别说爬山了,就是走一个小时都累趴下了。
她把篮子放在地上,正决定要不要回家的时候,忽然发现了篮子的盖子上有几个灰白的半透明团子——
和她那天在碗橱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江近月抽了一口冷气,使劲儿眨了眨眼,重重地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她就听到电动三轮的声音,一个略熟悉的男声犹豫问道:“要帮忙么?”
江近月睁开双眼,没有团子,只有蒋别。
四目相对,蒋别:“打扰你做法祈祷了?”
江近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