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还有吗?”
“还有什么?”
“后面的没再看到吗?”
“没有。”
沉默。对面说,“你呢?”
“什么?”
“NPC伤害到你了吗?”
他摇头,“没有谁能伤害我。”
纪凡看了他几秒,试图起身,“要先坐沙发上吗?”
“为什么?”
“沙发软一点儿。”
“还是我更软。”他软绵绵地说。
“咳”地一声,灯又亮了,他抬起头。纪凡只好坐回去。
他又握着他的手,“你靠着我的头吧。”
“为什么?”
“我想靠靠你。”
纪凡把头靠了过去。
额头顶着额头,像在量体温,又像在对接脑电波,他说悄悄话似的,“我和陈千金和解了。”
纪凡说:“看见了。”
这个骗子,他瘪了下嘴,“也没有怎么阮清。”
“嗯。”
“你不惊讶吗?”
“没什么好惊讶的。”
“哦,”他说,“我不是不知道他们可恶,可是我想他们不能坐牢,如果最后你没回来,我就杀了他们。”
空气静止了一刹。纪凡又抓住他手,抓到他满手的汗。
他继续说:“我想这样很对不起我妈,对不起d和国家,对不起给我上课的老师……”
“只是想想而已。”他打断他。
他摇头,缓慢地摇头,像是那个念头已经刻进了他的神经。
纪凡问,“吃饭了吗?”
“没有。”
“饿了吗?”
“也没有。”
“我饿了。”他说,“起来吃饭?”
“可是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好。”
他握了握拳,“真的没听见吗?”
“不是说过了吗。”
“学校没给你打电话吗。”
“打了。”
“……那怎么办?”
“明天再说。”纪凡说。
“明天?”
“嗯。”
“已经想好说什么了吗?”
“嗯。”
“你要和我商量吗?”
“你想怎么商量?”
他迟疑着,“……如果他们还是为难你,怎么办。”
“那我就知难而退。”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就知道。他很慢地吞咽了一下,犹如缺水,“从便利店回家路上想清楚的吗?”
“嗯?”
“你走了很久吧?刚才到家,这么长时间,也想了很久吧。店员把你问住了吧?”
纪凡想了想,“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去沙发说?”纪凡打岔。
灯又灭了。沉默。良久,纪凡手往回一缩,他抓住他,干巴巴地问,“你要干什么?”
“摸兜。”
“摸兜干什么?”
“你先放开。”
“你发誓不是现在就要走?”
“我发誓。”
窸窸,窣窣。这次他没有咳嗽叫醒光了,这动静再次吸干了他的水分——纪凡拉出他手,精准摸到了他的竹圈圈。
竹圈圈重复泡水又干燥,已经不那么合适了。
他定制了一对正式的,打算去他读书的地方给他,如果有可能,最好能在那里结个婚。
被拒绝也没关系,可以等下一次,但不是此时这样被剥夺。
他蜷起指头。纪凡默了一秒,“既然你要现在说……”
“现在晚了,”他虚弱地打断他,“连便利店的都问过你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以后留在学校也会有人总是看你、说你,你会很难过的。”
“我不在乎。”
“学校会在乎,全国人民会在乎,最好还是休息两年,换一个城市,或者换个国家,房子没关系,只要有钱哪里都可以生……”
“我不想。”
“我不是要求你,是我的错,我的钱够我们衣食无忧了,我会继续努力工作,你那么厉害,在哪里也都能……”
“不。”他斩钉截铁地说。
他怎么也没能阻止他,他的水分和气息都失去了,这个不属于他的东西被不由分说地拔了下来。
一种和当年一样、又比当年还要空虚疲惫的感觉袭来,他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了。
就在脱离那刻,他还是急急地抓住他,“既然你也想了很久,说明我也是很重要的,你先回来了,你就还是在乎我的,你不能又这样一个人说了算,你这样我又要恨你……”
隐约感到一个方正的轮廓,薄丝绒面料仿佛彻底吸干了他的水分,让他又变得毛茸茸的。
“你不是说别人都是NPC吗?”他听到他叹息了。
“……”
“工作又不只一个。”
“……”
“可是你好像没人要了。那个店员是把我问住了。好像必须给你一个真的了。”
那种空虚感被一种新的东西取代、填充了。
什么也看不清。
他僵硬地曲了曲手指。
“我不会离开你,”黑暗中每个字都像一个轻盈的吻,永生都要包围他灵魂,“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像是春天。
像地球上全体城市山河人类被毁灭后留下的空心圆。
金属质感,尺寸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