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不一定,做出惊人的臊人举动,纪凡一巴掌给他挥开了,让他少变态。
他脸红了。他明白过来,这家伙原来在害羞。
真新鲜,他还没害羞呢;一瞬间他也害羞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不喜欢这具受了酷刑的身体硬要挑战医学奇迹,坚持要休息。
但纪凡坚持不愿意,觉得这个屋一天也待不下去了,“要去就快点儿。”
还是他赢了。
退房时纪凡脸皮子又红了——第一次有人买走小旅馆的床套,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莫言害羞对象单一,淡淡借伤掩盖。
小妹青涩朴实,看他负伤,大度地说赔五十块钱就行了,他笑了笑,说还是带走吧。
他确实长得人模狗样的,这副衰样人家也看愣了,还给打了个折。
当然也不是要把别人循环用过的东西拿回去当纪念品,主要是为了不像两个可耻的散播病毒的同性恋。
打包出门,俩人先去了江边空地,做贼似的烧光了。
烧之前他拍了个照。
纪凡:“……”
“怎么了,”他揣起手机,“留证。”
纪凡的确疼得厉害,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简单喝了个粥,买了东西就出发。
就沿着昨晚那条路,也还是昨晚那辆车。白天眼神好了太多,他多看了一眼驾驶座的后脑勺,震惊地说:“蒋哥?”
“不容易啊同志,”司机转过头,欣慰地说:“你终于看见哥了。”
“……你怎么在这儿?”
蒋舟挑了挑眉。
他有些窘迫。
“他非要来当电灯泡。”莫言插嘴,“别废话了,快开。”
蒋大少气笑了,“老子活这么大,你他妈是第一个敢使唤老子的。”
车滑了出去。
“帮你开发新技能,哪天你爹倒了还能去跑滴滴。”
“嗯,我跑滴滴至少安全,你得当心别出车祸。”
“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那天阳光很好,是个无风而有些暖和的日子。
乡间小路明媚,叶间鸟雀啼鸣,两个中年男人像春游的小学生,下了车还在互相诅咒。
纪凡一直没说话。白天会撞见一两个村民,年轻的不认识他,年老的直白地问:“你是不是纪家的?”
他淡淡地嗯了声,越过对方,慢慢走向通往土坟的小道。
镇上的花并不名贵,镇上的酒不过是十来块的二锅头,坟是最原始的土坟,没有碑,也没有照片。
他跪下来看了片刻,倒了三杯酒。
该说什么好呢,好像还是像埋她时那样,没什么说的。
现在不再是学生,不能说考了满分,拿了奖了。
刚工作,工作一般,也没什么钱,没买房子,没结婚,也没孩子。
人生好像再没什么成就值得拿来邀功。
“纪姨,好久不见。”
他一愣。身后的争吵停了,莫言神不知鬼不觉跪在了旁边,望着前方:“昨晚也说了,他是我的了。”
昨晚说了吗。
“今天正式点儿说,您也高兴高兴。”他接过他手里的空杯,重新倒上,从左到右洒进土里。
有那么一会儿他想阻止他,警告他别欺负一个死人。
但他还是想听他说什么。
说不定她也会笑呢。
“我们会在一起,会睡在一起,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像夫妻……不,就是夫妻,这么生活,今后这么生活,永远这么生活。”
不像话。
“同性恋,”他顿了顿,“以前是变态,变态的人多了,也不是变态了。我身后就有个,您也认识……喂,打个招呼。”
蒋舟:“……”
“咳,阿,阿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这么神经,“好久不见。”
真的不像话。
“我们不会在国内领到合法结婚证,”莫言继续说:“不会有孩子,其他的没分别。昨晚试了,性.生活也很和谐。虽然我怀疑他有SM……”
纪凡忍无可忍去捂他嘴,他唔唔两声,抓在手里,“他……他还挺傲娇的,这一点是很像你。”
“……”
“不过你别误会,我不喜欢你,你别pua他,让他来pua我。”
“别再说……”
“……对不起,纪姨,”他还是说,声音低了些,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以前不懂事,做了坏事,伤害了你,对不起。”
“……”
“但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事你找我,盛杨的事,你得找他,”他洒了第三杯酒,“别找他了,想你了他就会回来看你的。”
“纪姨,你让他自由一点儿,你也自由一点儿吧。”
又起风了。是春风,茂密的绿叶被迫成片流动,像条永不停息的绿溪。
纪凡后来还是什么也没说,只也倒了三杯酒,磕了三个头。
鞭炮砰砰炸裂开,像一场战斗的开幕又像结束,因为阳光很好,因为树叶青密,将之分离万束,近乎瑰丽。
于是他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
……也许,就是这样。
再次原路返回,他们并肩走得很慢,蒋舟走在更后面,突然“喂”了一声。
两个人回过头。
“像不像那年去竹林?”
纪凡仰头看了会儿林子,莫言哼了声,“嗯,那年你也在当我们电灯泡。”
蒋舟说,“你还没完了是吧?”
“你就说是不是吧。”
“嗯,是,你搁机场哭的时候——艹。”
纪凡回过头,他被莫言陷害,在他昨晚险些跌跤的地方也滑了一脚,一眨眼,价值不菲的手工皮鞋半报废了。
他去拉他,莫言又抢先给他弄了起来,“少说话,多长眼。”
蒋舟上来了,骂骂咧咧,“你他妈的……”
“不知道那个女生去哪儿了。”纪凡忽然说,口气轻快。
“哪个?”他们看过来。
“李岩带来的那个女生。”
很没有道理地,他想起了她,而后他们也都想起来了。
他们摒弃前嫌,一起说起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的女生。
除了那点儿少得可怜的回忆,又想象了一番她考到了哪儿,去了哪里上班,有没有当上富婆。
倒有点儿同学聚会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