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哈哈哈哈哈哈,”瞿老板看她好几眼了,吹了声口哨,“大美女,还记得我不?单身没?”
天黑了,山月照出扭曲的山路,林中雾气森森,两侧树木茂密、宁静,如同沉默的鬼影。
起风了,呜呜,呜呜,像是鬼的低嚎。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却能感到被什么东西逼近——危险。
危险。危险。危险!!!
他又仓皇地跑起来,虽也不知该逃到哪儿,还是尽力跑起来。
每一棵树、每一道石阶、每一个人,天地太大,春光太耀眼,并不比通道安全。
哗——鬼尖锐嚎叫,嚎出了光。
当他发现自己并未魂飞魄散,就像被这舞台般的灯光定住了,转过头,在两束剧烈的白光下眯起眼。
像是火种。
呜呜,呜呜。
不是,是车,是车灯光!
它发现了他并开始继续追逐,速度变得更快,越来越快,就快把他追上——
嘭!
一片黑暗,狭窄又空旷,刚还洒在地面的月光不见了,只有悠扬的虫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汗湿又干掉的衣服又湿透,山风吹得他有些冷。
但意识到自己在哪里,那潮湿和阴暗还是让他舒服,那巨大的东西掩护着他,就像个美妙的安全基地。
在这里就安全了。这里就安全了。
外婆在,妈也在,这是他的源头。
没有时间,没有声音,没有目光。
没有车祸,没有摔跤,没有断手断脚。
「不要离开我,再甩我一次,还要再等十三年」
「我会伤心的,我会很伤心很伤心……永远也不能复原」
不要幻觉,不要幻觉,不要幻觉。
会复原的,没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
会复原的,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再说他不是要死。他不会再死,他只是不想再走,想留在这里。
像天和地,像土和风,像树木和水缸……让时间回流,让空间停止,让一切就留在这……
“……那我呢?”梦境般的声音出现。那张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月光抹了半边光,人不人鬼不鬼地问:“我呢?!”
像真的一样。怎么还缠着绷带吊着手,他伸出手,想摸摸那是真是假。
“第二次了!你甩了我两次,还想第三次?!”他怒气冲冲。
他一下缩回手,嫌晦气地挥开,不要幻觉,不要幻觉。
“你不是爱我吗?!”它不依不饶。
爱?他可没说过。
幸好没说。他没有那种东西。
他没有爱过妈,妈也没有爱过他,他不会有那种东西。嗯,没有就是没有,那种东西不要也不会死。
不过,是谁的就是谁的,她不能不要他。
在她妈妈面前,就更不能了。这里是他们共同的源头;人总是没办法对源头说不。
“哪儿?在哪儿?”那个东西好像听见了,声音忽然放轻了,“带我去。”
就在这儿。
“不是这儿,她在哪儿?”他还是按捺不住急切。
梦里也一样烦人,他实在不想理他,人模鬼样的东西却粗鲁地抓住他,妄图将他拖出那个巨大的遮掩物。
“带我去……”
他挣扎起来,“滚开!”
那个力气大得要命,一只手就将他拖翻,让他像个无力反抗的孩子。
要进入月亮的领域了。不,他不是孩子了,他毕竟长了血和肉,不过是没吃饭喝水,有些低血糖,人就是个这么下贱的东西,不得不先做身体的奴隶。
“别碰我,滚开!”垂死的动物也会反抗。
没有必要再补充糖分。他也没想死。他只是想留在这里,好一些变成风和月,差一点变成尘和土,这个东西未免太可恶……
“我不滚,你没有权利让我滚!”那可恶的东西“嘶”地一声,恶狠狠朝他吼,“你无视我叫你,不看我的信息,丢掉了手机,你背弃了我们的约定擅自跑回来,你这个胆小鬼,霸王龙,你还打到我的伤口了,你伤害到我了!”
它愤怒到委屈的控诉让他略一踌躇,而后用力推开他,“那你滚!”
它被他推得一屁股栽回去,愣愣看着他,忽然松开手,仿佛选择了放弃,他一喜——
“嘭!”耳边爆裂开巨响。
“嘭——”
粗陶再度轰然碎裂,碎片飞溅着割过他脸颊,他一怔后大惊失色,“不要!不要!”
坏了,坏了一个口,他的安全基地被这个野人砸坏了。
而他竟还敢继续!他纵身扑去,用全部重量将他扑倒,“滚开!”
一种原始冲动给了他无限力量,他四肢并用压住他并夺走了他的石头。
那野人几度翻滚,再度凶狠地夺走凶器。
为什么,它连生命也没有啊。他抢先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