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别耍脾气。”
“不是我,他有新女朋友了,才不管我呢,”她说,“我痛经还只会说忍忍,烦死了。”
“……”
她可怜巴巴地说,“再陪我待会儿嘛哥,送我回家嘛,我不想回他家。”
汤媛这个张牙舞爪的姑娘人生bug是痛经,每隔一个月会死一两天,吃什么药都没用。
多年前纪凡在给她补习时她忽然晕倒,给他吓得不轻,也是给人背到了医院,后来遵医嘱给她煮了碗红糖鸡蛋——失败了,但从此汤媛看他的眼神就不对了。
她对这个展很上心,吞了药,硬是在场撑了一天。她不缺圈子里的朋友,出了圈子过血肉生活则一个朋友也没有,连个闺蜜、发小也没有,就是黎苏——这回出差了没来,送了花来恭喜——这小时候抱过她的姐姐,长大了也各有各的生活,偶尔吃喝、邀请看看展都行,真脆弱时从不让人知道,再见又是嘻嘻哈哈的模样。
今天是看他快走了,她忽然让他等等她,说她疼。
她那化了妆的脸看不出很惨淡,但声气很软弱。
让她去医院,她又非要等人散。人一散,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累哭了。
病房里还有别人,都有人陪着削水果、打饭、玩手机,他坐了回去,“带充电宝没。”
“包里。”
她笑了笑,“哥,你对我最好了。”
他没说话,充电开机,脸色一凛。
17:38:【还好没先去酒店等……在家了吧?我地铁过来,五十分钟】
18:02:【干嘛呢,睡着了?】
18:39:【没电了?】
18:42:【宝贝,你没出事吧?】
……
19:55:【你把她背哪儿去了?】
20:05:【她是不是比我哭得大声】
“……”
他起身,汤媛问,“你去哪儿?”
“打电话。”
“给谁?”
他走了出去。
关机。
他扫了眼病房的汤媛,第二瓶盐水才开始挂,又看了眼手机,开始打字。
又打了个电话,当然还是关机。又打了几句。
病房电视里在播报大雨新闻,不像上次,没有人受伤,只是提醒添衣。
谁说的,去馆外了?还在吗?还是回家了?
虽然知道背汤媛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这家伙最会上纲上线了,是不是又神经兮兮的,跟个水鬼似的?
不会吧,只是手机没电了吧,回家了吧。
叶行从不关机,因为工作必须24小时开机。不过按他自己说,开始那两年他才随时接客,年纪大了也有了脾气,主要是为了莫瑶随时能找到他。
“还有你,”那会儿他看着他,“不管什么时候,有任何事,心情不好了干嘛了,都要找我。”
嗯,应该回家了,回家了才不用接她的电话。
但是……
他反复看了几次盐水瓶,汤媛看着他,“怎么了哥?”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我有事。”
她拉住他手,“一定要现在吗?”
她眼睛还有点儿红。
「她是不是比我哭得大声?」
谁有你大声。
“确认了回来接你,”他抽开手,“等会儿。”
万一又在外面当水鬼,那就不好了。
“真的会回来?”
“嗯。”
只是确认。
两个小时,他确定了,场馆空了,宿舍没人,还是关机。
汤媛问他几时回医院,他说等等,又去了趟他家楼下。
那个看过很多次的窗口今晚没有灯。
他忽然不能确定,是没回来,还是睡了?
没回来会去哪儿?
一直以来,都只有叶行主动汇报、问他干嘛去,头一次这个汇报没了,他发现也找不到他。
他试图走近,像前些日子那样按了密码进去检查一番,但就在这个夜晚,那里多了个强大的结界——莫瑶在那里,犹如一道神圣光芒,让妖怪望之却步。
对,他只能猜测,她还在J城,家里肯定有人,应该是睡了。
“你看什么?”雨声中,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
纪凡转过头。
阮清举着伞,冷漠地看着他。
忘了带伞了,他想,转身就走,阮清忽然说,“胆小鬼。”
他顿了顿,偏过头。
“他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没有叶行在,这个娃娃脸青年相当挑衅,“你是在耍他吧?他家里人一来,你就又不敢了,胆小鬼。”
哗啦啦,雨越下越大,持续打上窗玻璃、树丛、伞面,和纪凡的头发、眉毛、鼻梁。
他被淋湿的五官有种出水的清澈,根根分明的眼睫毛缓慢眨动,“关你什么事?”
“你看中他什么?”他语速不快不慢,“脸,扶你奶奶进医院,还是摸着舒服?”
阮清脸色一变。
“每天这么盯着他,不觉得自己可怜吗?”
没再管他,他回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