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吗啊?”
“他好像说……这些土疙瘩都很值钱。”
Q仔握刀的手滞了一下。紧接着,他用力一拍同伴的肩膀,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粗野的笑声,“你这蠢货也有灵光的时候嘛。”说话间,他把那只险死还生的郁金香球轻轻抛接一次,顺手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另外两人也不甘落后,纷纷抓起球根接二连三往衣袋里塞。
伊东大急,“喂,你们怎么能这样?”他想把郁金香抢回来,却被Q仔粗暴地一把推开。不甘心地再次冲上去,这次迎接他的变成了一脚飞踹,他接连退出好几步,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想要爬起来,可是,余光瞥到了Q仔威胁地晃动着的折叠刀。一阵恐惧从腹腔深处扩散开来,浑身发软,尾椎与胸口都火辣辣地痛,一如心头剧烈翻涌的沮丧心情。
——就是因为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在关键的时候无能为力……像吃了什么剥夺行动力的药丸一样,明明心里呐喊着“不是这种结果”,身体却偏偏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机会一再地从眼前溜走,心里还安慰自己“下次一定会不同的”,结果却是每次都一样。
还要逃避多久呢?
还要容忍多久呢——这个连自己都开始厌恶的自身?
不远处,Q仔终于用郁金香球根塞满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无意中回头瞄到伊东的脸,戏弄的笑意顿时高高扬了起来,“喔,你看起来意见大得很嘛?有种就抢回去啊。”
“……”伊东咬紧了牙根。
见他不说话,Q仔轻蔑地哼一声,随手捞起板车里剩下的球根劈头盖脸丢向他,大笑道:“看你可怜巴巴的份上,这些就送给你了,哈哈哈……”
伊东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被球根砸中时的痛楚与屈辱。
眼睑闭合的瞬间,后颈敏锐地捕捉到了——风。
不合常理、自上而下的风。
不由稍稍掀起眼皮,左眼恰瞥见一抹墨影正从栗子树上无声坠落。
左耳边的空气为细微的金属音所震荡。
铮——
时间如被定格,一柄长刀,从他视界左端直直穿至右端。
那穿刺迅捷无伦,却又稳定得足以让他看清一切细节。
刀尖上跃动的光点。
刀刃上延伸的高亮直线。
刀身逐渐映出他仓惶的表情。
下一瞬。
长刀骤然由静而动,闪电般奔腾于空气中。无法看清它的轨迹,只能听到“扑扑扑扑扑”五次细密持续的钝响。紧随其后的,是“结束”。
结束——此刻站在栗树阴影中的少年,身周就是萦绕着足以传递如此信息的存在感。
少年纤细而秀挺,黑色立领制服没有一条褶皱,领带一分不差系在最中央,墨色碎发飘拂耳畔眉间,发梢遮住了眼睛,左手还夹着砖头一样厚的月渡学园《学生手册》。
然而,与这一切优等生气质激烈冲突着的,是他右手中的事物。
简洁,锐利,宁静,冷酷,纵然在阳光中也毫无温度——那是一把刀。
五只郁金香球根,正一字排开静止在长刀锋刃上。
板车旁的不良少年三人组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啪嗒,啪嗒嗒,几只球根从他们怀里滚出来,坠落在地。
不知道谁带了头,三人突然间拔腿就跑,一路丢盔弃甲,勉强塞在口袋里的郁金香掉得到处都是,他们却没空回头,只顾逃跑,直到那淡淡两个字闯进他们的耳朵。
“回来。”
完美的瞬间刹车。
黑发少年微侧刀锋,让五只球根重新滚回板车里,“我讨厌看到人乱扔东西,都回来给我整理好。”
像接收到程序指令的机器人一样,三人组“刷”地转回来,刷刷刷刷刷,以匪夷所思的高效三两下将滚落一地的球根在板车里摞成严肃的形状,然后昂首挺胸成排站在路边,像等候检阅的士兵。
环绕他们的却只有死寂一片。
过了很久,很久,比较有胆的Q仔胆战心惊地稍微侧转视线。
迎接他的只有啁啾鸟鸣而已。无论是推板车的弱气男生,还是强到简直像怪物的黑发少年,竟然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