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阳负责带大二的中国音乐史课、和声学课。
她为了更好地了解大一新生,没课的时候,都会去军训基地陪着学生们。
这天下午,陆寒阳照例站在方队不远处的树下。
此时,她正因为大家执行口令不准确轻笑,丝毫没注意到远处一名通讯员正陪着他的营长走来。
柏铮步履沉稳铿锵,作训服规整利落。
走到距离军训场二十米左右的位置,他停下了脚步,眼神缓缓扫过全场,例行巡查教官与新生的训练情况。
当目光落向两点钟方向,一个穿白色衬衫的背影落入眼底。
微风撩起她马尾边几缕碎发,恍然间,还是桃花树下初见她时的模样。
他一时屏息凝神,望了许久,尘封往事与积压心底的思念爬山倒海涌进胸腔,柏铮的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久久没有迈开。
这时,休息的哨声响起,一群学生朝着她围了过来。
“老师,你博士读的是什么专业呀?”
“音乐传统文学,具体方向是乐府诗歌。”
“学起来会不会很无聊呀?”
她挽了挽袖子,弯眼笑了笑:“不会的,乐府诗是配着曲调唱的。两千年前的旋律,我们今天还能研究,多精彩啊。”
另一个学生问:“老师,你有男朋友了吗?”
她神情微顿,摇了摇头。
身旁的通讯员方舫见柏铮久久不动,疑惑地转头看他。
只见他依旧保持着平日里的严肃,眼底却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感受到身旁的目光,柏铮回了回身,转身走到车旁,沉声道:“回营区。”说罢便坐进副驾驶。
回到营区后,他一反常态,没有去训练场,而是径直回了办公室。
褪去作训帽坐下,目光落在新兵连训练计划上。
眉眼覆上一层阴霾,沉声吩咐通讯员:“把新兵连负责作训的排长叫来。”
办公室门轻响。
“报告。”
排长低着头走进来,立正站好,大气不敢喘。
柏铮看着他,冷硬开口:“军姿、正步定型后,直接无缝衔接引体向上。怎么,你打算让新兵吊在杠上缓解腿僵?”
排长连忙应声:“营长,是我考虑不周。”
他的嗓音里带着久经沙场的压迫感:“考虑不周?你科目衔接不合理,早晚强度倒挂,基础队列跟体能扎堆,出了安全问题,谁负责?”
他加速翻到最后一页,抬眼看向排长:“基础防护预案在哪儿?”
排长把头垂得更低。
柏铮抬眼,目光锐利清冷:“立刻回去重做,晚饭前交过来。”
“是。”排长不敢多言,敬礼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排长挠挠头,一脸茫然地小声嘀咕:“腿僵这玩意儿它也不影响拉单杠呀。”
办公室安静下来,柏铮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身影。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拿起那份训练计划,眉心蹙起,还有很多问题可以挑。
连轴转了一下午,夜里十一点,他才得空回了宿舍。
抬手松开作训服领口的扣子,拉过椅子静静坐下。
拿出手机点开滨海大学官网的师资力量页面,一行行慢慢往下翻。
很快,那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底。
照片里的她,眉眼间褪去了几分青涩稚气,多了几分从容自信。
他顺着页面往下看:
陆寒阳:滨海大学音乐系助教,锦市大学博士毕业,研究方向乐府诗歌与传统乐辞。
一行行履历,清晰铺陈出她这五年走过的每一步路。
他自嘲地笑笑,命运何其弄人,她竟然在锦市待了五年。
锦市,那是他的家乡。
放下手机,他缓缓起身望向窗外的暮色。
这一夜,柏铮彻底失眠。
第二天,他去军区开完会,顺路去了军训基地,远远地望去,眼神扫过四周,没有她。
等了半个小时,柏铮回了营区,今天新兵开始常态化全套四百米障碍训练,他必须在场。
第三天,营部骨干开了一上午会。
下午,柏铮终于得了空,他脚步匆匆走出营区综合楼。
路上,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柏铮暗暗浮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