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循盯着那处刮痕，眉头微微一动。

不是没回来。

这四个字很关键。如果阿满不是没回来，那她可能确实回到了305门口，甚至回到了小区，只是门牌、住户记录或准考证发生了变化，让她无法再作为305的人进门。

林鸢低声道：“她下楼拿准考证后，可能回来过。”

魏青点头：“但回来的时候，305已经开始被写成空户。”

门缝下忽然传来纸张摩擦声。

一张泛黄的硬纸片从门内滑了出来，停在陆循脚边。纸片边角有折痕，正面印着考试专用章，背面沾着一点灰。它不是从门外递进来的，而是从门里滑出来的。

这意味着305内部也留下了东西。

陆循没有直接捡，而是让魏青先封住纸片边缘。确认纸片没有立刻生成姓名后，他才把它翻过来。

那是一张准考证。

【考生姓名：沈知遥】

【考场：E-019】

【座位：第三排五号】

【考试时间：午夜】

姓名栏上的“沈知遥”三个字很清楚，却和E-019座位表背面的字迹一样，边缘有细微的断裂感，像不是正常打印，而是后来压印上去的。更重要的是，准考证照片栏是空白的。没有照片，只有一块被撕掉后的胶痕。

林鸢皱眉：“准考证没有照片。”

魏青低声道：“照片被拿走了，或者从来没贴上。”

陆循把准考证放到旧登记纸旁边。

【305旧住户记录】

【阿满前称呼】

【准考证：沈知遥，第三排五号】

三份线索放在一起后，复核厅屏幕自动生成关联。

【B-027 305旧住户口供，与E-019第三排五号准考证关联成立。】

【注意：准考证姓名存在压印痕迹。】

【照片栏缺失。】

门外女人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不是这张。”

众人同时看向门。

女人站在楼道灯下，脸仍然模糊，可她的声音比之前清楚了很多：“阿满拿的不是这张准考证。她那张有照片，照片是她自己贴的。我给她裁的边，还贴歪了一点。”

林鸢眼神微变：“这张是假的？”

陆循看着准考证：“不一定是假。可能是替换后的准考证。”

门外女人像终于听见他们在查，而不是替她回答。她没有靠近，只隔着门继续说：“她下楼前还跟我说，准考证名字打错了，老师让她去楼下门卫那里换一张。她怕耽误考试，饭都没吃完就下去了。”

魏青迅速记录。

【门外询问人口供：阿满原准考证有照片，照片贴歪。】

【下楼原因：准考证姓名错误，前往门卫处更换。】

【当前滑出准考证无照片，姓名为沈知遥，疑似更换后证件。】

陆循忽然抬头：“门卫处。”

B-027幸福小区有门卫室。

他们在这一卷里不止一次遇到门卫室、物业、登记处。幸福小区真正可怕的地方，是它会借用现实流程：入户申请、门牌登记、物业来电、档案为准。现在阿满去楼下门卫处换准考证，很可能就是她被B-027空户机制和E-019考场机制交接的节点。

她不是直接从家里消失。

她是走进了一个现实流程。

门外女人像想起什么，声音开始发抖：“她走的时候还穿着那件白校服，书包没背，就拿了旧准考证。我让她带钥匙，她说马上回来。后来楼下门卫说，305没有这个人。”

305没有这个人。

这句话落下后，门牌背面的旧记录剧烈震动。

B-027档案柜里传来物业系统熟悉的提示音。

【305历史住户查询异常。】

【阿满相关称呼未登记。】

【考生沈知遥已完成临时出入登记。】

【是否将305未归人员更正为沈知遥？】

“不更正。”陆循几乎立刻开口。

他在准考证旁写下：

【阿满不得更正为沈知遥。】

【沈知遥为更换后准考证姓名，非305旧住户原称呼。】

【305未归人员状态：待核验。】

魏青同时盖下监察章。

【B-027门卫处临时出入登记待查。】

【不得以临时出入登记替代住户历史记录。】

物业系统的提示音卡住了。

门外女人的身影在楼道灯下稳定了一点，像她终于不再被迫把女儿叫成准考证上的名字。可305门内忽然传来另一种声音。

那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

咔哒。

仿佛有人正在屋里，试图从里面把门打开。

林鸢脸色一变：“门内有人。”

纪临低声道：“不一定是人。”

305门内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

很轻。

“妈。”

门外女人猛地抬头。

“阿满？”

陆循立刻道：“不要回答。”

可已经晚了一点。

门外女人的身影剧烈晃了一下，像那声“阿满”触发了某个旧场景。楼道灯猛地亮起，305门上的锁孔开始渗出黑色墨迹。门内那个女孩继续说道：“妈，我回来了。”

林鸢的手指收紧。

这句话太危险。

如果门外女人承认“回来了”，阿满可能会被写回305，但写回来的未必是真正的阿满；如果他们否认，又会把门内声音推成假人，可能直接断掉真实回家痕迹。B-027最擅长的，就是把真假都放在门两侧，让人无论怎么回答都替它完成登记。

陆循没有看门内，也没有看门外。

他看向准考证照片栏。

那里原本空白的胶痕里，慢慢浮出一张很淡的照片轮廓。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校服，头发扎在脑后，脸却被一片模糊的灰挡住。她站在305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有照片的旧准考证。

那不是门内女孩。

那是阿满下楼前的照片。

陆循立刻写下：

【305门内声音暂不确认。】

【真实回家痕迹以旧准考证照片、门卫出入记录、门外询问人口供交叉核验。】

门内女孩的声音停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声不像一个刚回家的女儿，反而像某张证件照片被硬贴到别人脸上后发出的纸张摩擦声。

“陆循。”

她忽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复核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低。

门内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开门。”

“我就是沈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