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脸色也白了一点：“所以空位不是漏洞，是它故意留下的接口。”

魏青声音发沉：“未完成位置不得长期空置。这就是所有副本强行补人的源头。”

纪临盯着第三条，神情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若原身份无法归位，可由相似身份补入。】

这句话解释了太多事。温梨被写进第三排五号，是因为她拿着原始座位表进入了考场规则；陆循被点名，是因为他是未登记状态；沈佑被门外那个自己替换，也是因为规则找到了相似身份；林鸢被17床覆盖，也是因为医生和病人身份在停电中被强行换位。

所谓相似身份补入，就是母本把人拖进错误位置的理由。

陆循看向第五条。

【若补入者拒绝，请继续点名。】

考试铃声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从复核厅传来，而是直接从第七页里响起。黑色纸页下方浮出一个空格，空格旁边写着：

【第三排五号：待补入】

然后，名字开始一个接一个浮现。

沈知遥。

温梨。

陆循。

林鸢。

魏青。

甚至纪临。

每个名字都只出现一瞬，又迅速被擦掉。第七页不是在寻找唯一对象，而是在筛选所有与第三排五号有过关联的人。只要其中一个人被写稳，其他关联档案就会同步改写。

闻守白低喝：“不要看自己的名字！”

众人立刻移开视线。

但已经晚了一点。

林鸢掌心的C-041白点亮了一下，无名病区候诊表的第三排五号开始浮现她的轮廓。魏青的监察证件也轻轻震动，像某个档案试图把她写成“监考人员”。纪临脚下的灰色地砖裂开，第一排七号的旧痕迹和第三排五号发生短暂重叠。

陆循掌心的未登痕迹最烫。

第七页显然最想要他。

因为未登见证人没有稳定归属，最适合补入未完成位置。只要陆循被写入第三排五号，他就会继承沈知遥的未完成事项，成为E-019、C-041、D-006之间那个被多档占位的对象。

陆循没有去擦名字。

他知道越是否认“我不是”，越会和这个位置形成对抗关系。规则最喜欢把对抗写成确认。他拿起笔，在第七页旁边的记录纸上写下：

【第三排五号不得由相似身份补入。】

【本次调阅目的为确认原身份，不执行空位分配。】

第七页震动。

第二条和第三条同时泛红。

【未完成位置不得长期空置。】

【若原身份无法归位，可由相似身份补入。】

这两条没有立刻剥落，因为它们不是普通假规则。它们是母本第七页的核心机制。陆循的记录只能暂时阻挡，不能直接推翻。

林鸢强压住掌心的白光，声音很稳：“原身份不是无法归位，是尚未核验。没有完成核验前，不能启动补入。”

魏青立刻补上监察记录：

【监察见证：沈知遥原身份状态为待核验，不得判定为无法归位。】

【相似身份补入流程暂停。】

纪临沉默片刻，也开口了：“涉案责任人确认：E-019旧封存结论不具备判定沈知遥无法归位的效力。”

他说完这句，复核桌上的三角材料同时亮起。原始座位表、无名病区候诊表、放映室候补片格都稳定下来。第七页下方那个空格里的名字终于不再快速变换，只剩沈知遥三个字停留在最浅的位置，像还没有被写实，也没有被抹掉。

陆循看着那三个字，放低声音：“我们不问她是谁。”

他在纸上重新写下：

【查询：沈知遥被写在哪里？】

第七页终于翻动了一下。

不是整页翻过去，而是纸面中央裂开一条极细的缝。缝隙里浮出一段不完整的文字。

【沈知遥，被写在所有未完成位置之前。】

【她不是第三排五号。】

【第三排五号，是她留下后的第一个空位。】

主档案室里一片死寂。

林鸢轻声道：“她留下后？”

魏青也看着那行字，眉头紧皱：“也就是说，先有沈知遥离开，才有第三排五号空出来？”

陆循没有立刻回答。

这句话和他们之前的推断完全不同。沈知遥不是被填入第三排五号的人，也不是第三排五号本身。她更像是那个位置原本不该缺失的原因。她离开之后，规则产生了第一个空位，随后母本第七页开始要求每个副本保留未完成位置，用相似身份不断补入。

换句话说，所有空位机制，可能都从沈知遥离开开始。

纪临声音发紧：“她从哪里离开？”

陆循看向第七页。

这一次，不等他写，纸面自己浮出新的文字。

【禁止查询源头。】

【源头查询将导致所有未完成位置同时点名。】

【是否继续？】

下面出现两个选项。

【继续】

【中止】

闻守白脸色骤变：“中止。”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的急促。

“现在不能查源头。所有未完成位置同时点名，意味着A-013、B-027、C-041、D-006、E-019都会同时找补位者。你们压不住。”

陆循看着那两个选项，没有碰。

他也没有写“中止”。

因为中止可能被第七页记录成放弃查询，沈知遥会重新变成待补入对象。继续又会引发多档点名。第七页仍然在逼二选一，只是这一次，它把代价放得更大、更清楚。

林鸢低声道：“能不能暂缓？”

魏青立刻看向陆循。

陆循已经拿起笔。

【不继续源头查询。】

【不放弃沈知遥核验。】

【当前状态：源头查询暂缓，第三排五号补入冻结。】

第七页剧烈震动。

两个选项同时发红，像无法处理这个不在选项里的状态。闻守白抬手按住母本柜，那只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一线，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主档案室里的所有档案柜同时开合，像有无数规则想冲出来替第七页完成判定。

魏青迅速盖下监察章。

【监察见证：暂缓不等于中止。】

林鸢补写：

【现场记录：沈知遥状态为待核验，不得补入他人。】

纪临也写下一行，笔迹比刚才重了很多。

【涉案责任人确认：E-019不得再次点名第三排五号。】

三份记录叠加后，第七页终于停止震动。

纸面上的两个选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状态。

【沈知遥：待核验。】

【第三排五号：冻结。】

【源头查询：暂缓。】

【警告：冻结持续至下一次考试铃响。】

考试铃停了。

主档案室恢复安静。

但这种安静并不让人安心。它像暴风眼里的短暂停顿，谁都知道下一次铃声响起时，第三排五号会重新被点名，而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更稳的办法。

闻守白松开母本柜，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林鸢下意识上前半步，又停住。她没有贸然搀扶，因为闻守白现在半人半档案，触碰本身可能就是一种错误归类。

陆循看向第七页最后留下的状态，声音很低：“下一次考试铃什么时候响？”

无人回答。

几秒后，第七页下方浮出一行小字。

【下一场考试：午夜。】

魏青看向时间。

归档局地下二层的时钟显示：

23:47。

距离午夜，只剩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