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阅者,请上行。】
楼梯亮了一盏灯。
不是电梯,也不是电影院的放映光,而是学校楼梯间里那种昏暗的声控灯。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只亮半层台阶,后面的部分仍在黑暗里。陆循走在最前,魏青居中,纪临最后。三个人没有使用电梯,也没有询问楼层,只沿着楼梯向上。
走到第三层时,楼下复核厅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
走到第五层时,墙上的考试纪律开始变化,字迹从“不得作弊”“不得交头接耳”变成了更诡异的内容。
【如果你发现试卷不是自己的,请继续作答。】
【如果你发现姓名不是自己的,请保持安静。】
【监考老师不会更正座位错误。】
魏青停下脚步:“这些不是正常纪律。”
“是被改过的考场规则。”陆循说。
纪临在后面开口:“这不是原始规则,是E-019失控后的二次规则。学生开始争抢名字以后,考场为了维持秩序,生成了这些补丁。”
陆循回头看他:“你当年也这么解释?”
纪临没有回避:“是。”
“现在呢?”
纪临沉默了一秒:“现在看,补丁本身可能就是异常扩散的一部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修正旧解释。
魏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不会因为这一句就信任纪临,但责任复核对象开始承认旧判断可能有误,本身就会被记录进待查流程。她取出记录贴,在楼梯墙边写下:
【纪临补充:E-019二次规则可能参与异常扩散。】
墙面轻轻震了一下。
他们继续向上。
第六层的楼梯平台很长,长得不像正常建筑。平台尽头出现一扇教室门,门牌写着【六年级七班】。门后传来写字声,密密麻麻,像很多笔尖同时刮着试卷。门缝下透出白光,白光里有卷子边角的影子。
魏青压低声音:“不要开?”
陆循看向门牌。
六年级七班。
七班不是第七层。
这是一个诱导。E-019知道他们在找“七”,就把“七班”推出来。如果他们打开,就可能被拉入考场,而不是进入档案层。
陆循没有碰门,只在门边写下:
【目标为第七层原档,不进入六年级七班考场。】
门后的写字声突然停住。
几秒后,一个学生的声音从门里响起:“老师,我的座位号空了。”
魏青脸色微变。
这句话正好撞上第四条:若有人询问你的座位号,请不要回答空号。虽然门里没有直接问他们,但“空了”这个词已经在诱导他们关注空座。纪临站在后面,声音低沉:“别回应。”
陆循继续往前走。
门里的学生又说:“外面有人吗?我的名字被别人拿走了。”
林鸢如果在这里,或许会想起无灯医院里那些问“我叫什么”的未确认患者。可E-019不同,病人需要复核,考场里的声音却可能在寻找替答者。陆循没有回应,不是因为他不管,而是因为现在他们没有原始座位表,任何安慰都可能变成错误确认。
楼梯尽头,终于出现第七层标识。
不是墙牌,而是一张贴在台阶上的座位表。
表格上没有学生姓名,只写着一排排座位号。第一列、第二列、第三列……直到第十七个座位时,后面突然全部空了。空白格像被人用橡皮擦掉,边缘起毛,隐约能看见被擦去的名字压痕。
陆循停在座位表前。
【第七层调阅须知】第三条再次浮现。
【如果楼梯间出现第七层标识,请确认你是否曾经参加考试。】
魏青看向陆循:“怎么答?”
纪临冷声道:“不能说没有。没有参加考试,可能会被判为旁观无效。”
“也不能说参加过。”陆循说,“参加过,就会被要求报座位号。”
他在座位表旁边写下:
【本次身份为调阅者,不为考生。】
【未参加E-019考试,不占用座位,不提交试卷。】
座位表没有反应。
空气里开始响起考试铃声。
一声,两声,三声。
楼梯间墙面开始变成教室墙,脚下台阶变成瓷砖地面,远处有课桌椅一排排浮现。E-019显然不接受“调阅者”这个新身份,它想把所有进入第七层的人都压成考生、监考、或者答错者。
魏青立刻补上监察记录:
【监察见证:本次调阅不重启考场现实索引。】
【调阅者不得被分配考生身份。】
纪临沉默片刻,也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
【涉案责任人确认:E-019原封存结论不应阻止原档调阅。】
这句话写完后,座位表终于有了变化。
空白表格上方浮出一道细小的门缝。
门缝后面,不是教室,而是一间档案室。档案室里有许多铁皮柜,柜子上贴着学生姓名、座位号和试卷编号。最中间那张旧木桌上,放着一份被红绳捆住的表格。
原始座位表。
陆循刚要上前,门缝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别进来。”
三个人同时停住。
那个声音很轻,却极其清楚。
纪临脸色微变。
陆循也听出了声音的来源。
是温梨。
门缝后面,那个女人继续说道:“座位表是真的。”
“但桌边坐着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