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把配电室操作记录、邱建民便签、住院部查房记录、17床死亡确认复核全部摆到一起。她没有写情绪判断,只写事实链。
【23:52,身份识别辅助照明切换测试。】
【23:56:42,17床宋知夏死亡。】
【00:00,常规照明关闭,身份识别辅助照明接管。】
【停电后,急诊区、住院部发生大规模身份错乱。】
【审校指令与身份错乱结果存在直接关联。】
这几行字写完,黑色印章又裂开一截。
签发人栏露出了第二个字。
临。
魏青的手指骤然收紧。
纪临。
广播里传来一声极低的电流爆响,像外面的纪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名字已经无法继续盖住。下一秒,配电室门口的规则纸开始自动改写。
【配电室进入须知】
【新增:审校科指令不得由副本内人员复核。】
这条刚出现,陆循眼前就撕开裂隙。
“副本内人员。”他低声说,“它在把我们全部定义成副本内人员。”
魏青立刻反应过来:“一旦成立,我们就没有资格复核归档局指令。”
这条新增规则非常毒。它不需要证明纪临无责,只要把所有身处C-041的人都定义成“副本内人员”,他们写下的一切就会被归为污染记录。林鸢的现场记录、魏青的监察封存、陆循的未登见证,全部都会被压回副本内部,无法带回归档局。
陆循拿起笔,在新增规则下方写了一句。
【副本内见证,不等于污染记录。】
【C-041当前复核由未登见证人、监察随行人员、现场记录人共同完成,具备跨档复核效力。】
新增规则剧烈闪烁,却没有立刻覆盖。
魏青也补了一行。
【监察科见证:审校科指令涉及C-041源头,不得以位置状态排除复核资格。】
林鸢最后写下。
【现场记录人确认:该指令直接导致医疗身份识别错误。】
三份记录压在一起,新增规则终于裂开,没能稳定成形。审校指令上的黑印彻底碎裂,签发人栏完整暴露出来。
【签发人:纪临】
【职务:异常归档局审校科外派审校员】
【时间:C-041事件当夜,23:58】
林鸢看着那个时间,眼神冷得近乎没有温度。
23:58。
宋知夏死亡后不到两分钟,周启明摘下胸牌,死亡确认未完成,住院部身份已经开始松动,而纪临在这个时间签下接管指令,关闭常规照明,保留身份识别灯。两分钟后,整栋医院进入黑暗,四十六个人被重新分配。
这不是单纯事后封存。
这是现场介入。
广播里,纪临终于不再解释。他的声音恢复成最初的平稳,甚至更冷。
“你们已经越过复核边界。”
配电室的门突然关闭。
不是普通关门,而是金属门被一层黑色封条从外面封死。封条上不是医院规则,而是归档局审校科印记。门外传来脚步声,像有很多审校科人员正从归档局复核室那边靠近,又像C-041借用了归档局的流程,直接把配电室变成了新的隔离间。
魏青看向门:“他要把我们封在这里。”
“不是封我们。”陆循看着指令,“是封证据。”
配电室里的打印机再次响了。
这次吐出的不是指令,而是一张审校科封存单。
【C-041源头复核记录污染。】
【处理建议:封存配电室。】
【相关人员:林鸢、魏青、陆循。】
【状态:待删除。】
林鸢看着“待删除”三个字,反而平静下来。她走到总电源旁边,确认常规照明仍在运行,然后把邱建民的工作牌放在操作台中央。
“邱建民。”她轻声说,“你当年说,去护士站,删掉身份灯。我们已经关掉了身份灯,但证据还没送出去。”
工作牌发出微弱的光。
邱建民的声音从检修板后面传出来:“维修通道。”
配电柜最下方,一块不起眼的金属盖板弹开,露出一条狭窄的检修通道。通道里没有灯,只有一排粗旧电缆通向护士站方向。维修员当年应该就是从这里想爬出去送信,却没能成功。
魏青看了一眼通道宽度:“只能一个人先过。”
林鸢刚要开口,陆循已经拿起审校指令和复核记录。
“我去。”
林鸢皱眉:“你手上还有17床腕带痕迹。”
“所以医院还没把我完整定义成医生或病人。”陆循说,“检修通道不是医疗区域,未登见证人比你更不容易被病区规则抓回去。”
魏青没有浪费时间,只把封存后的审校指令压进一只透明证据袋,递给陆循:“送到护士站电脑,上传到C-041主记录。只要主记录接收,纪临就不能只封配电室。”
陆循接过证据袋,低头钻进检修通道。
里面很窄,金属边缘刮过肩膀,潮湿电缆贴着手背。通道深处有电流低鸣,也有很多细碎的声音在黑暗里说话。它们用不同人的声线叫他,有陈砚,有林鸢,有沈念,也有纪临。可陆循没有回应。
他只往前爬。
身后,配电室的封条正在收紧。
前方,护士站的电脑屏幕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这一次,那光不是身份灯。
是主记录接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