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猛地移开视线，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可门里还是传来了他的声音：“你还没确认完。你给了我声音，看见了我的脸，只差开门。”

这一次，赵衡没有出声。

他咬紧牙关，跟着队伍继续走。那扇无牌门的猫眼慢慢变红，最后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他们终于穿过门阵。

身后所有门在同一时间关上。

不是消失。

而是像一排被暂时搁置的错误选项，安静地立在雨中。中间那张白纸上的“登记处临时迁移”已经被雨水冲得模糊，可门阵并没有退去。它仍然挡在他们身后，说明这条路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前方的物业室越来越近。

那是一栋很小的平房，夹在3号楼和4号楼之间，白灯从窗户里透出来，照着门口一块老旧牌子。

【幸福小区物业登记处】

牌子下面还有一行归档局后来加上的黑字。

【B-027临时观察点登记系统】

魏青看见这行字后，脸色更加难看。

“这不是物业室。”她说，“这是归档局接管后的登记处。”

陆循看向窗户。

玻璃后面堆着很多住户档案袋，一排排、一层层，几乎塞满整间屋子。每个档案袋封面都贴着门牌号，401、404、301、702……其中不少封条已经发黑，像被水泡过，又重新晒干。档案柜最深处，有一盏台灯亮着，灯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归档局旧制服，低着头，正在写字。

赵衡声音发紧：“里面有人。”

魏青盯着那道背影，眉头一点点皱紧：“不可能。登记处封存后，不允许常驻人员。”

陆循没有急着靠近。

他看着那个人的写字动作，眼前裂隙忽然出现。那人写得很慢，每写一行，就从旁边拿起一个印章，在档案页上盖下去。盖章声隔着玻璃传出来，很轻，却像直接敲在人的骨头上。

啪。

啪。

啪。

登记处门口贴着一张新规则。

【登记处办公须知】

【一，待离户者须在规定时间内更新临时身份。】

【二，进入登记处前，请确认你要修改的门牌号。】

【三，登记员询问时，请如实回答你属于哪一户。】

【四，若发现档案与记忆不符，请以档案为准。】

【五，登记员下班前，未完成更新者，将自动分配空户。】

陆循看到第四条时，眼神彻底冷了。

若发现档案与记忆不符，请以档案为准。

这条规则和401刚刚被修正的真相完全相反。沈佑之所以被找回，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以档案为准，而是用家庭记忆和残留证据推翻了错误记录。登记处现在把档案重新压到记忆之上，说明这里才是B-027最核心的假规则来源。

许曼也看懂了，低声道：“如果信这一条，沈佑就又不存在了。”

“对。”陆循说，“所以第四条有问题。”

魏青看向登记处内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人可能不是登记员。”

“或者说，登记员这个身份本身就有问题。”陆循说。

他注意到办公须知第二条也很危险。进入登记处前，确认要修改的门牌号。听起来合理，但他们现在不是来修改某一户，而是来更新自己的临时身份，并查登记系统。如果他们先说401、404或其他门牌，就会被登记处拖进对应住户档案里。

陆循抬手，按住登记处门把手前停了一下。

门没有上锁。

里面的盖章声停了。

灯下那个人慢慢抬起头，没有转身，只用一种疲惫而机械的声音问：

“你们要改哪一户？”

问题来了。

第二条要求确认门牌号。

第三条要求回答属于哪一户。

可他们既不能被分回401，也不能承认404，更不能选空户。

魏青看向陆循。

陆循没有回答“哪一户”。

他说：“我们不修改住户。”

登记处里那个人停住。

陆循继续道：“我们更新待离户身份，核查B-027登记错误。”

灯下的人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中年男人脸，眼睛却像被印章盖过，瞳孔里各有一个模糊的红色方框。他看着门外几个人，嘴角一点点扯开，露出职业化的笑。

“登记没有错误。”

他抬起手，把一个档案袋推到灯下。

档案封面上写着：

【401】

【住户登记：沈立民、冯玉兰、沈念。】

沈佑的名字，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