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女人继续说道：“复核编号由屋内发起后再核对。门外人员不主动报号。”

许曼屏住呼吸，低声道：“听起来像真的。”

“越像真的，越不能急。”陆循说。

魏青走到桌边，在刚才那张临时复核规则下面，写下发起记录。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而是写了401目前确认的登记状态。

【401屋内发起夜间复核。】

【发起对象：监察科第二复核组。】

【发起时间：00:53。】

【当前登记人数：六。】

写完后，她从证件夹里抽出复核编号卡，看向陆循。陆循点了点头，她才开口，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401发起复核。请报编号后三位。”

门外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她报出了三个数字。

正确。

魏青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但陆循注意到，她没有继续开门。她又问：“复核组人数。”

“两人。”

“随行封存物？”

“无。”

“是否经过门卫室？”

门外女人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陆循眼前出现了裂隙。

魏青也察觉到了不对，脸色骤然沉下去。监察科第二组如果按路线进入幸福小区，必然要经过门卫室。这个问题不涉及秘密编号，也不涉及身份，只是路线确认。真正的人会直接回答，哪怕答案是经过或未经过，都不该迟疑。

门外女人终于回答：“经过。”

魏青看向陆循。

陆循没有点头。

他走近门边，但没有靠近猫眼，只低头看门缝下的两道人影。两双脚的影子还在，姿态没有变化。可他注意到其中一道人影的脚尖，正缓慢地朝屋内方向转动，像身体没有动，脚却先试图跨过门槛。

“问门卫室里有什么。”陆循说。

魏青立刻开口：“门卫室状态？”

门外女人安静了。

这一次，她沉默得更久。

几秒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门卫室灯灭，玻璃内有人敲窗。”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

可陆循的裂隙更深了。

因为他们进入小区时，门卫室确实灯灭，玻璃里也传出过敲击声。但真正的监察科第二组如果后来才到，不一定能看到同样的场景。除非B-027把他们看到的东西，同步给了门外那两个人。

或者，那两个人根本不是从外面来的。

而是从他们的经历里拼出来的。

门外女人声音再次响起：“编号已核验，人数已核验，路线已核验。请开门。”

这句话很完整。

完整得过分。

陆循看向临时复核规则第二条：姓名、复核编号、屋内发起记录三项一致。门外正在主动凑齐条件，并且试图把“路线核验”也算作通过。它开始学习他们刚刚写下的规则。

许曼看出了他的表情，声音发紧：“还是假的？”

“不是完全假。”陆循说，“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赵衡脸色一白：“什么意思？”

陆循看着门缝下那两道影子：“可能是真的第二组，但他们经过门卫室时，已经被小区补了一部分。”

魏青的脸色冷到极点。

如果门外是纯粹的假东西，他们不开门就行。可如果门外是真人被副本补全、污染、借用，那就麻烦得多。开门会放进污染，不开门可能让真正的同事被留在外面。B-027最擅长的，就是把救人与自保绑在一起，让人被迫犯错。

这时，门外传来第三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从两名复核组成员身后传来。

“魏青，开门。”

魏青瞳孔微缩。

陆循立刻看向她。

门外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我是你姐姐。”

赵衡脸色一变：“魏科？”

魏青没有回应，可她握着笔的手指明显收紧。门外的复核组声音、编号、人数、路线都只是铺垫。真正的钩子在最后。B-027知道魏青在门卫室被喊名时有过反应，于是第二次把那个人推到了门口。

陆循低声道：“这不是复核。”

他拿起笔，在临时记录下面补上一行。

【门外复核携带非复核人员声音，复核状态中止。】

笔尖刚落，门外两道脚影同时晃了一下。

女人的声音立刻变冷：“401无权中止监察科复核。”

陆循没有理会她，继续写。

【中止原因：复核队列被第三声音污染。】

门板剧烈震动。

门外的女人不再伪装平静，声音里带上一丝尖锐：“开门！监察科复核必须执行！”

魏青终于抬起头，声音冷得像铁：“监察科复核组不会携带家属声音执行任务。”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女人说：“开门。”

男人说：“复核。”

那个像魏青姐姐的声音轻轻说：“妹妹，我冷。”

魏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把最后一行补上。

【本次复核无效。】

门缝下的两道脚影瞬间拉长，像被门内这行记录扯破了形状。它们不再像两个人，而像两摊贴在地上的黑水，从门口缓缓退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随后是重物摔倒的声音，又很快被楼道里的死寂吞没。

客厅里没人说话。

魏青站在门前，脸色比刚才更白，却没有失控。她没有开门，也没有看猫眼，只是盯着门背后的临时记录，像终于确认了一件她不愿承认的事。

第二组到了。

也可能已经没了。

墙上的钟跳到01:00。

座机突然响起。

这一次，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自动接通，听筒还放在座机上，里面却传出一个陌生男人压得极低的声音。

“401，听着。”

“我们在楼道里。”

“不要开门。”

“屋里有第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