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钟跳到了23:57。

还有三分钟。

许曼看着观察表上的【临时登记】，声音压得很低：“这样就算人数一致了？”

陆循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六份观察表依次看过，确认每个人的名字后都浮出了相同的“临时登记”。但屋内人数是否一致，不是表格说了算。至少在B-027里，门、猫眼、镜子，都可能拥有各自的判断。

林鸢忽然开口：“镜子还在。”

周成看向玄关那面穿衣镜：“要不要盖住？”

“不能直接砸，也不能随便转动。”陆循说，“但可以遮住。”

魏青问：“依据是什么？”

“猫眼能看见门外，镜子能看见屋内。赵衡刚才是因为猫眼被看见，才被拿走一部分身份。”陆循看着镜面里那把多出来的椅子，“既然它靠看见来完成登记，先让它看不见。”

周成立刻取下沙发上的旧防尘布。

他没有站到镜子正前方，而是从侧面靠近，尽量避免让自己的脸完整出现在镜面里。林鸢和魏青分别抓住防尘布两角，三人配合着把整面镜子盖住。布落下的瞬间，客厅灯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

镜子后面传来一声指甲刮玻璃的声音。

很轻。

却让所有人后背发寒。

布面上慢慢凸起一个人脸轮廓，像有什么东西贴在镜子里面，试图从布后看出来。那张脸先是赵衡的轮廓，随后又变成模糊的陆循，最后像没有找到合适的身份，只能重新塌回去。

午夜前最后一分钟，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这一次，敲门声不急不缓，三下之后，门外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401的，你们屋里是不是多了人啊？我刚才看见有个人进去了。”

许曼脸色发僵。

这句话比直接威胁更恶毒。它不是要求开门，而是在提醒他们屋里人数可能有问题。只要有人回应，门外就能确认屋内有人；只要有人去看猫眼，就可能再次触发猫眼规则。

魏青做了个噤声手势。

没人说话。

老太太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帮你们数过了，六个进去，七个影子。你们不开门，午夜就来不及了。”

许曼的眼神明显动摇了一下。

她不是想开门，而是“七个影子”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恐惧。屋内明明已经完成了六份临时登记，可镜子里的第七个人没有彻底消失。午夜规则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谁都不知道它会不会把镜中影子也算进去。

陆循忽然看向客厅灯下的地面。

六个人站在不同位置，地上确实有六道影子。防尘布盖住的镜子前，却还有一团很浅的阴影，像水迹，又像一个人站过后留下的轮廓。它很淡，但正在随着午夜接近一点点加深。

“不是屋里多了人。”陆循低声说，“是屋里多了一道没有登记的影子。”

林鸢立刻问：“影子怎么登记？”

“不登记。”陆循看向门背后的规则，“午夜后，屋内人数必须与入住人数一致。它说的是人数，不是影子。”

魏青明白了：“不能承认它是人。”

陆循点头。

他拿起一份空白观察表背面，写下新的记录。

【401临时记录：镜中异常不具备住户身份，不计入入住人数。】

这不是规则。

是记录。

归档局记录异常，也许会保存异常，但在副本里，记录同样是一种确认边界的方法。只要他们不承认镜中的东西是人，它就不能轻易被纳入住户人数。

陆循把这张记录按在防尘布上。

布后的人脸轮廓猛地一僵。

墙上的钟跳到了00:00。

客厅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灯重新亮起，门背后的第五条规则缓缓变淡，下面浮出新的字。

【入住人数：六。】

【异常影子：未登记。】

门外的老太太没有再说话。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防尘布后忽然传来纸笔摩擦的声音。那声音很慢，像有人隔着镜子，在另一份表格上重新写字。

陆循走近半步，没有掀开布。

布面上，一行湿漉漉的字慢慢渗了出来。

【未登记者，可申请入户。】

下面，是刚刚写出的申请人姓名。

【陆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