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票员继续往后。
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按住编号。有人太慌,掏出手机想扫码,屏幕立刻浮出一行红字。
【本车不支持活人支付】
那人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最后还是在陆循提醒下按住扶手编号,才勉强通过。
很快,检票员来到陆循面前。
陆循的手已经按在扶手上。
A-013-09。
编号亮起的一瞬间,检票员没有剪。
他低下头,脸几乎贴近扶手,像在看一张早就见过的票。
“这张票验过。”
林鸢猛地看向陆循。
许曼也抬起眼,眼底多了一丝探究。
检票员的声音更低:“三年前,验过一次。”
陆循没有动。
他的记忆里,自己从未上过这辆13路。他只是整理过A-013档案,看过乘客名单、监控截图和事故报告,亲手盖过封存章。
可检票员说,这张票三年前验过。
检票员抬头问:“你是去程乘客,还是返程乘客?”
这句话出口,陆循眼前的空气突然裂开。
不是座位裂。
不是规则文字裂。
是这个问题本身在裂。
去程。
返程。
两个选项像两扇门,摆在他面前。选去程,无法解释三年前验过的旧票;选返程,就等于承认自己曾经下过这辆车,现在又回来了。
而备用座,正是给返程乘客留的。
陆循忽然明白,老人为什么不让他告诉许曼备用座。
真正的陷阱不是座位。
是身份承认。
陆循看着检票员,声音平稳:“你只负责验票,不负责问路。”
检票员脸色冷了下去:“票有疑点。”
“那就按票验。”陆循说,“不是按人验。”
车厢里安静到极点。
几秒后,检票员举起票剪。
咔嚓。
陆循座椅背后浮出红印。
【已验】
红印下面,又多出一行极小的字。
【旧票】
陆循看见了。
林鸢也看见了。
检票员直起身,继续往后走。最后,他停在老人面前。
老人一直坐在后排,双手拄着拐杖,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检票员低头看向他的扶手。
那里没有编号。
车厢里的所有声音都像被抽空了。
没有编号,就是没有票。
可老人从上车到现在,一直坐得最稳,也最像知道内情的人。如果他没有票,那他到底是什么?
检票员问:“票呢?”
老人慢慢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
“丢了。”
检票员平静道:“无票乘车,要补。”
老人笑了一下。
“我补过了。”
他说完,抬起拐杖。
陆循这才看见,那根木拐杖顶端嵌着一枚生锈的旧票夹。票夹里夹着半张黄纸票,边缘焦黑,字迹残缺,却还能看清一个编号。
A-013-00。
检票员盯着那半张票,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他没有剪票。
老人把半张票重新收回拐杖里,声音沙哑:“我还没到站。”
检票员沉默很久,终于转身下车。
广播随即响起。
【验票结束。】
【无效票一张。】
【旧票一张。】
【遗失票一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无效票,是中年男人。
旧票,是陆循。
遗失票,是老人。
车门即将关闭时,检票员忽然回头,看向陆循。
“旧票不能一直用。”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节车厢发冷。
“下一次验票,你要补全缺的那一角。”
车门关闭。
公交车重新启动。
陆循低头看向自己的扶手编号。A-013-09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小缺口,像一张被撕掉角的车票。
老人靠在后排,低声说道:“你果然不记得了。”
陆循抬眼看他。
老人也看着他,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三年前,你不是没上过这辆车。”
“你是唯一一个下过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