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柠在澜汐出名了。
速度之快,前所未有——入职第三天,全公司上下从前台到保洁阿姨,都知道了创意部新来的实习生叫姜晚宁。
不是因为她设计能力出众——虽然她的作品确实不错——而是因为她是澜汐设计建司以来,第一个在三天内制造了四起“事故”的员工。
事故一:咖啡泼裤子
入职第二天早上。
姜晚柠决定执行她的“早餐计划”——给裴听澜带早餐。她五点半就起来了,去学校门口那家最好吃的早餐店买了鸡蛋和豆浆,用保温袋装好,一路小心翼翼地拎到了公司。
到了茶水间,她先给裴听澜泡咖啡。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这是陈姐告诉她的。
咖啡机是那种高端的意式全自动咖啡机,有十几个按钮,每个按钮对应着不同的咖啡品种。姜晚柠盯着那些按钮看了三十秒,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像“美式”的。
按下去。
咖啡机嗡嗡嗡地开始工作,喷嘴喷出深褐色的液体,精准地——
喷到了姜晚柠的裤子上。
“啊——!”
她往后一跳,手肘碰到了后面的操作台,把台面上的糖罐撞翻了,方糖散了一地。
咖啡还在喷。
她手忙脚乱地去按停止键,但按到了“双倍浓缩”,咖啡机的喷速加倍,又是一股咖啡精准地喷在了她另一条裤腿上。
等她终于找到停止键的时候,两条裤腿上各有一大片深褐色的咖啡渍,从大腿一直淌到脚踝,看起来就像——
像她尿裤子了。
陈姐正好路过茶水间门口,看到这一幕,沉默了三秒。
“小姜,你……”
“我没事!”姜晚柠笑着摆手,但笑容比哭还难看,“就是——咖啡机好像不太喜欢我。”
陈姐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包纸巾:“裴总的美式用第三个按钮,不是第五个。第五个是卡布奇诺,压力比较大。”
“……谢谢陈姐。”
姜晚柠擦了擦裤子,但咖啡渍已经渗进布料了,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是干净的(今天扣子没扣错),但裤子像是刚从泥地里爬出来。
算了。
她重新泡了一杯美式(这次用对了按钮),端着咖啡和早餐,走向裴听澜的办公室。
事故二:咖啡泼桌面
同一天下午。
姜晚柠给裴听澜送文件,进门的时候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脱手飞出,在空中画了一个优美的弧线——
然后精准地泼在了裴听澜的办公桌上。
咖啡溅了一桌,把裴听澜面前的方案图纸浸透了一角。
姜晚柠的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裴听澜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被咖啡浸透的图纸,表情——
没有表情。
就是那种最可怕的“没有表情”。不怒、不惊、不叹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被毁掉的图纸,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东西。
“对、对不起——!”姜晚柠冲上去,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桌子,但越擦咖啡扩散得越大,图纸上的墨迹开始晕染,一幅好好的设计稿变成了一幅抽象画。
“我帮您重新打印——”
“姜晚柠。”
裴听澜的声音很平。
平到姜晚柠的手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裴听澜的眼睛——深棕色的、不带温度的眼睛。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不是疑问句。
姜晚柠觉得自己可能要被开除了。
“没有!我绝对没有——”
“那你为什么在一天之内泼了我两次咖啡?”
“我——我手滑——”
裴听澜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姜晚柠。
“擦完之后,去把这份图纸重新打印一份。文件在共享盘,路径是——”
“我知道!”姜晚柠接过纸巾,疯狂地擦桌子,“我马上就去!”
她擦完桌子,冲出办公室,一路小跑到打印机前。
打印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有一点害怕——更多的是羞耻。
一天之内泼了两次咖啡,一次在自己身上,一次在裴听澜桌上。
她大概是澜汐历史上最丢人的实习生了。
事故三:打印机卡头发
入职第三天。
姜晚柠已经学会了正确使用咖啡机(第三个按钮,美式),但她的“事故体质”显然没有放过她。
这次是打印机。
她去打印方案文件,打印到第三页的时候,机器发出了“咔嚓”一声异响——卡纸了。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卡纸应该打开机器侧盖,轻轻抽出卡住的纸张,然后合上盖子继续打印。
但姜晚柠不是正常人。
她选择了把头伸进打印机里去掏。
“我就不信我掏不出来——”
她把头伸进出纸口,手在里面摸索着卡纸的位置。摸到了!她抓住纸角,往外一拉——
“嘶——”
头皮一阵剧痛。
她的头发卷进了打印机的滚筒里。
“啊啊啊啊——!”她双手撑着打印机,试图把头拔出来,但滚筒卡得很紧,她越挣扎卷得越多,头发在滚筒上缠了好几圈,疼得她眼冒金星。
“救命——有没有人——”
创意部的人听到惨叫,跑过来一看——
姜晚柠的上半身探在打印机里,下半身撅在外面,两条腿蹬着地,像一条搁浅的鱼。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陈姐第一个反应过来,喊来了IT部门的小哥。
IT小哥看了看情况,沉着脸说:"别动,越动卷得越紧。"
“我动不了啊——”
“忍一下。”
然后——IT小哥拿出一把剪刀,咔嚓咔嚓,把姜晚柠卷进滚筒的头发剪了。
剪了一小撮。
等她终于把头从打印机里拔出来的时候,左边鬓角少了一块头发,露出了一小块头皮,看起来像是被人啃了一口。
她顶着缺了一块的鬓角回到工位,整个创意部——
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