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发现沈洄不在,是在晨间汇报里。
"医疗站那边这个季度的人事调整表刚发过来了——闻溯医官已从本驻在站调离。"
他正在翻当天的维修日志。手指停在页面中段,没有抬头。把那行字收进简报的正常逻辑,把剩下几页翻完。
会议结束后,一个人在指挥舱里坐了片刻。终端打开,调出月度人员调整表——那条调岗记录比平时寡淡,措辞规规矩矩,每一个字段都填得无可挑剔。合上,起身。
先去了医疗站值班室。门开着。桌面摊着的还是昨天的东西。档案柜锁着,药剂柜的药品盘得整整齐齐,最后一份盘点日期是昨天。他把屋子里的一切看了一遍。没有碰任何东西。
然后去了宿舍区。闻溯的房间已被收回登记。门没锁——里面清理得干干净净。床单叠好,桌面只留了一套军医标准的工具套装,和一张便条。
便条上写着:下一任医生,这套工具还算好用,不必再去配新的。
留给医疗站的最后一样东西,还是替别人省的。
没有署名。但顾凛认得他的字。
他把纸条放进了口袋。心里有什么地方——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已经拧紧了。
然后做了一件自己以前从不会做的事。
动用了不该动用的权限。用精神力在边境星系的民用转运数据库中搜索"闻溯"。没有购票记录。再搜当天往外缘方向的全部航班——从几百条乘客数据里逐条比对年龄与性别筛选列表。在第四条记录上,停住了。
二十八到三十二岁。男性。单人。外缘星系。靠窗座位。购票时间,凌晨。航班将在当天晚间出发。
没有告诉林珩,没有告诉庄霁,没有通知任何人。一个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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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运站候机廊。沈洄靠在承重柱上,低头看星图。
已经坐了一阵。航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出发。星图从头到尾翻了几遍,便签纸压进包里,军用外套的衣角拉平。望着廊柱外灰蒙蒙的天际线,让自己把这次离开定位为——合理的选择。
然后看见了那道身影。
那道轮廓很清晰——从候机廊另一端笔直地朝他走过来。一步接一步,步幅不大但方向唯一,整个走廊所有的角度都像是为这道路径让了路。
沈洄靠在柱子上。没动。然后站直。
顾凛走到面前。一步之外停下。低头看着他。眼里有某种被压住的东西,比愤怒更难以打捞——细细摸过去,底下是一道很厚的、很凉的,他自己都还没想好名字的东西。
"跟我解释一下。"
沈洄没有闪避。后背贴着冰冷的柱子,把呼吸调匀。然后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
"源本派在逼近。这次不只是对着我——上次有人用假坐标摸进顾泽的终端,只是试探反应。下一次更近。你和你弟弟,不应该被卷进这件事。你们都有正事。不该为了一个已经被追了十八年的人,丢掉安稳。"
看着顾凛。把话说完了。
顾凛站在那里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没法反驳的重量。
"这句话——需要你来替我判断吗。"
沈洄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顾凛已经侧过身,朝登机口方向望了一眼。转回来。看着他。
"航班取消了。走。"
航班当然没有取消。是顾凛让它取消的。
沈洄望着那道背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不是被说服了。是第一次觉得,自己选择逃跑这件事,不一定会被别人接受为"这是你的付出"。有一个人追到了航站楼里,用一道不太客气却让他心里安静得不行的语气,告诉他:这件事,不需要你自己决定。
他把那张便签条揉成一团。塞进包里。
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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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飞船上只有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