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也轻手轻脚地走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正趴睡着一个少年。

从他的座位看窗外，正好能看见银杏树林的中段。

九月末，永安高中的银杏树依然保持全绿状态，看起来十分护眼。

她走到江屿座位前方坐下，用手撑着脸，静静地看着这颗圆圆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发尾的长度都快超出后颈线。

想来，他这段时间依然很忙碌，都没时间去理发。

几分钟后，江屿眼睫轻颤，悠然转醒。

眼皮开阖了几下后，他的视线才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正前方，有个细小的声音在嘟囔着什么：“若f(x)小于等于0...那么函数...还是不对......”

他抬眼看去，那人常带笑意的眉眼此刻愁云惨淡，耳后的几缕碎发从脸颊滑落。

他的视线也随之滑落。

黑色的发丝、冷白的肤色、红润的双唇、俏挺的鼻尖、微微下垂的眼......

“你醒啦！”那双眼瞬间生动起来，视线直直地撞了过来。

原本平静的心潮隐隐有着澎湃的趋势。

江屿的双手无意识地攥了下拳，又很快舒展：“嗯，你怎么在这？”

姜也答：“我来找学霸答疑解惑啊，喏，就这题，我怎么都解不开！”

那神色，看起来相当苦恼。

江屿微微俯身，看向她用笔指出的数学题，很快便给出了解题思路。

“这是一个恒成立问题，首先要进行因式分解......”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被施展奇妙魔力，如涓涓流水滑入姜也大脑。

姜也一点就通，随即又提出几点疑问，都被江屿一一解答。

等这道大题被彻底解决，窗外已近黄昏。

姜也瞥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永安镇到南阳市的最后一班大巴车是六点发车。

她瞬间手忙脚乱：“卧...我天，这么晚了，我还得赶末班车，先走啦，谢谢你给我讲题！”

江屿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手腕：“别着急，坐我车！”

姜也微微偏过脸，斜眼坏笑，调侃道：“哇哦～霸道小电驴～”

江屿无奈一笑，完全拿她没办法。

有了“霸道小电驴”的加持，赶末班车的路途十分顺利。

上车时，姜也正准备向江屿表示感谢时，发现他也买了车票。

此举很难不让她想入非非。

两人并排坐下后，姜也开口问：“你也去南阳？”

江屿点头：“嗯。”

姜也小嘴一歪：“哎呀，你送我到车站就行了，不用再陪我坐车到南阳，一个多小时呢～”

江屿有些惊讶，看着她，欲言又止。

在看见他反应的下一秒，姜也就会过了意，急忙尬笑着说：“哈哈，跟你开玩笑的！”

江屿明显松了口气：“原来是玩笑。”

姜也尴尬到可以用脚趾抠出芭比城堡，讪笑两声后不再说话。

六点，大巴车准时发动。

摇摇晃晃间，江屿突然开口：“其实，我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南阳。”

姜也偏过头看他，脑海里首先浮现江屿妈妈的脸，又很快画上一个叉，紧接着她又想到什么。

“去看多点？”

“你居然还记得。”江屿惊讶于她这么快就想到答案。

“那当然，你的事我都单独存放。”姜也有些小得意地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

“厉害。”江屿轻笑。

姜也摆摆手，言归正传：“多点怎么样？还好吗？”

“很好，现在已经长成大胖狗了。”

“咦，恶语伤狗心~”

“真的，我现在都快抱不动它了。”

“那说明，那家人很宠爱它，你可以放心了。”

江屿轻轻点头，神情莫名有些落寞：“是啊，放心了。”

其实早该放心了，但还是忍不住每个月去看一看，仿佛这样就能反复证明过往美好的真实存在，而不是只剩自己一个人踽踽独行。

姜也问：“你今天就要去看多点吗？”

“嗯。”江屿看出她想说什么，便主动提出：“你想去看看吗？”

姜也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

“我想去！”

看见她亮晶晶的双眼，江屿的眉眼不禁也生动起来。

车程还有一个小时，但姜也现在就已经开始感到兴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