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告一段落,林迟目不斜视走进来。
林照起身跟林迟交流着什么,未迁感觉身侧有一具体温更高的身体在靠近。
宿今空仍是保持半米距离,眼中的担忧分毫不差让未迁全盘接收,音量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范围:“时间不早了,未小姐跟我走吗?”
未迁时常觉得这人很奇怪,明明总是用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眼神看她,偏偏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讲,她想稍近一步,他又退到千里开外,但她什么都不做,他竟自己期期艾艾凑上来,如果给他个机会,他会打破砂锅吗……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未迁的思绪,她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请问安知言在里面吗?”
这是一道和安知言如出一辙的嗓音,只是多了些温和:“我是安别雨。”
安知言扭过头不作应答,但并没有要阻止开门的想法,林照体恤地开门让安别雨进来。
她见到在场所有人都不是很惊讶,只在看到宿今空的时候眉梢微动。
“同学会怎么还隔间开呢?”她半真不假的开了个玩笑,眼都不眨走到安知言身侧:“知言给你们添麻烦了吧,我带她先走了。”
尤希希眼睁睁看着拽天拽地的安知言被她姐摸了一下头,露出一张十分不值钱的温顺的脸:“……”真没出息。
林照挡住了出去的路:“别雨,这么久不见你居然只是来找妹妹的吗?坐下聊会儿?”
安别雨虽然跟安知言共用一张脸,但待人接物差了不知一星半点儿,她出口总让人觉得舒服而非挑衅:“我不会把你们搞小团体孤立其他同学的事情说出去的,只是知言很久没回家了,我很担心她。”
“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多留,有空再聚。”
尤希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俩居然都是笑面虎啊。
林迟正好趁此机会赶人:“其他人说要在楼下开第二趴,姐,你不能再缺席了。”他对未迁总有一股莫名的敌意,眼神不善盯着她:“你们别从正门走,让吴篮带你们离开。”
未迁向来不把林迟放在眼里,只是一个想得到姐姐注意的小屁孩儿而已,她利落起身,随口对林照说了句:“有事联系。”林迟的眼神像要吃人。
楼下依旧两辆车,未迁对尤希希道:“你先回去。”
“……”尤希希张了张嘴,不自觉回放未迁所谓的玩笑,嘴一瓢:“shui…不是,好。”
这里离胜意庄大门有段距离,相当于一个隐秘的小巷,不引人注意也没什么人光顾,前方却隐约传来交谈声。
“不是说这次聚会是未迁决定的?怎么不见她人!”
“你的消息有误吧,她不是不在宁川?走了好些年了。”
先前那人不满地啧了一声:“真操蛋!我还把工作推了过来……”
“不要纠结了,她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可能早就忘了,就你一个人记了这么久。”
“我咽不下这口气!”
另外一人也上了火气:“那你能怎么办?你干得过她?”
沉默好一会儿,打火机的声音打破宁静:“前段时间有人说她去了个攀岩馆,听说掺和进特犯局的案件……”
“她不就当年骂了你一顿?你至于做到这份上吗?”另外一个人不解:“再说了,她真犯了什么事又怎样,你斗不过她斗不过她,怎么听不懂?”
“不止骂了我!她还揍我!侮辱我!”
未迁把正欲上前的宿今空塞进车内,吩咐吴篮开车。
“未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会查明那两个人是谁,给您一个交代。”吴篮脑门冒汗,绞尽脑汁想怎么挽回。
未迁摆摆手,她头痛欲裂,光是维持现状就有些吃力,根本无暇顾及两个无足轻重的废料。
车子在宿今空小区门口停了下来,吴篮看着两人一同下车才道:“二位好梦。”
一直到宿今空屋子的门口未迁还在纳闷他今天居然这么反常,不过她很受用就是了。
未迁还记得这次要换鞋,她本能地感觉到这里跟之前不同,但一时没能看出到底哪里改变了。
“头还痛吗?”
未迁几乎下意识地不满,难听的话堵在喉间就要破口而出,宿今空却主动伸出手摊在她面前:“我能帮你按一会儿吗?”
未迁并不觉得头痛是什么重要的事,顶多有点难捱,更多时候挺一挺就过去了,她始终认为自己应该固若金汤,现在也一样。
但如果这件事情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她不介意利用一下。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跟之前的感受很不相同,宿今空并没有按照未迁设想中虚虚握住又很快放开,反而紧紧包裹住她的整只手,不是攥得密不透风,是拢住,更接近于精神意义上的无法逃脱,未迁平生第一次有了想把手抽回来的冲动,但他已经带着她往前走了。
宿今空拿着枕头放在腿上,抬头仿佛请求:“可以枕在我腿上吗?”
可是这话实在很不客气。
未迁能感到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翻滚,她意外地发现那不是愤怒,是左心房在抗议。她本该甩开这只手,掐住他的下颌,最好再给他一点教训才是。
但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后脑被温柔地接住,视角是与平常仰视角度不同的脸,饶是这个角度,宿今空依旧给她一种无害的错觉,他好像刻意只开了台灯,但门没关,未迁不认为她能在这里再次入睡。那层光镀在侧脸,另一半模糊在阴影中瞧不真切,未迁却在他的掌心中闭上了眼。
掌心好像总是更温热,宽厚有余,他不轻不重地先按着太阳穴,感受着蝴蝶展翅般地扇动,不愿意把另一只手放开。
“你没有想问的吗。”
“你想说吗。”
未迁就不说话了。
“刚才那俩,我记起来是谁了。”
宿今空并不失望,只把视线投向她一张一合的唇:“嗯,我在听。”
“他总管不住自己的嘴,喜欢靠打喷嚏引起我的注意,我就贴了个纸条在前面。”未迁有点想笑:“没有指名道姓,但他自己认下了。”
“他明知惹我厌烦还在继续。”未迁觉得自己脾气已经算好了:“我揍了他一顿。”
“你也觉得我不可理喻吗?”她并不是询问宿今空的意见,只是这次按摩服务的评价或许会被他的回答影响。
但宿今空却道出另一种可能:“如果我早点来,是不是有可能成为你新的后桌。”
未迁从胸腔闷出一声笑,回握了他的手,不再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渐渐卸力,呼吸慢慢平稳绵长,宿今空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从她眼前移开,他用视线细细临摹她的每一寸面部肌肤,良久,良久,俯身凑近,尽数捕捉她的呼吸,只熄灭了台灯,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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