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最后一场花宴,定在京中最贵气的锦绣园。
举办之人是当朝太傅府,底蕴深厚,人脉极广,一经发帖,几乎囊括了京城所有顶层世家。短短一日之间,锦绣园便被布置得繁花叠簇、锦幔垂廊,流水映灯,步步是景,极尽京华春色。
整个京城都在盼着这场盛宴。
不为世家联谊,不为暮春赏景,大半人心头惦念的,都是那一位应允赴宴登台的凝月楼头牌——谢无辞。
自他成名以来,从不赴私宴、不凑热闹、不应权贵邀约,清冷自持,拒人千里。此次肯破例现身花宴,算得上是今年风月场上最大的一桩盛事。
天尚未彻亮,锦绣园外便车马如云,人流攒动。
无数贵女精心妆扮,衣香鬓影,携扇携花,满心期许而来,只为等一曲清歌,等一眼遥遥风华。
京中风月,至此达到极盛。
而热闹喧嚣的最尽头,沈府清砚居依旧与世隔绝。
日头升至檐角,暖光温柔洒落,院中落棠扫尽,只剩青石板干净清亮。沈清砚晨起静坐,烹茶看书,一整日的节奏,与往日没有半分不同。
晚棠捧着新拆的点心,一边摆放一边忍不住感叹:“小姐,外头如今热闹得快要掀翻京城了,所有人都往锦绣园赶呢。听说连远在城郊的世家都连夜入京,就为了今日一睹谢公子登台。”
满城狂热,肉眼可见。
人人都说,今日锦绣园,是半部京华风月场。
沈清砚指尖翻页的动作平稳从容,眸光落在古籍字迹上,淡淡应声:“春日盛宴,世人爱热闹,也是寻常。”
她听着满城喧嚣,心底不起半点涟漪。
热闹是世人的,风月是旁人的,与她无关。
晚棠撑着下巴看着她,小声道:“奴婢若是旁人,今日定然挤破头也要去看看。那般绝色风姿,一生能见几回啊。也就小姐,次次擦肩而过,次次淡然无视。”
沈清砚闻言,轻轻抬眸,眸色清宁如水。
“见过便是见过,不必追逐,不必执念。”
她见过他台上风华,见过他雨中孤影,见过他古刹静立,足够了然其人风骨。看过便存于心,不必次次奔赴,不必随众痴念。
情爱风月、惊艳痴迷,本就是最虚无的执念,缠得多了,只会乱了本心,扰了清净。
她不愿沾染,亦从不向往。
午后时分,沈瑾瑜推门入院。
他一身常服,眉目温润,手中握着一枚烫金请帖,笑着走近:“太傅府差人再三来请,说是今日园中牡丹极品,特邀你过去散心坐坐。我知晓你不爱热闹,只是今日京中大半同龄人都在,你常年避世,难免被人刻意编排孤僻傲慢。”
流言可积,纵然沈家护得住,终究不如偶尔现身,堵上悠悠众口。
沈清砚微微思忖片刻,清淡颔首:“也好,便去一趟吧。”
不为赏花,不为热闹,更不为任何人。
只是为免去无端闲话,图往后清净度日。
简单收拾片刻,她换了一身素雅烟青色襦裙,妆容清淡,发式简约,不抢不俗,安静得像一抹浅云。
马车平稳驶出沈府,一路往锦绣园而去。
越靠近园门,人声越是鼎沸。
车马流水,宾客如云,笑语喧闹铺满长街,所有人眼底都带着期待与雀跃,唯独沈府马车安静淡然,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入园之后,繁花满目,曲水回廊,亭台雅致。各家贵女公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游园,目光时不时望向中央戏台的方向,心心念念,皆系一人。
沈瑾瑜带着她寻了一处僻静临水的雅阁落座,避开人群喧嚣。
“你在此处小坐,我去应酬几句便回。”
“好。”
兄长离去,雅阁只剩沈清砚与晚棠二人。
凭栏临水,清风拂面,园内繁花盛景尽收眼底,却不嘈杂纷乱,恰到好处的安宁。
晚棠四处张望,低声道:“小姐,所有人都在等戏台开场呢,听说谢公子压轴登台,是今日最后一曲。”
沈清砚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湖面波光之上,安静闲适。
不知过了多久,日光西斜,园中喧闹渐收。
丝竹管弦之声缓缓响起,清越婉转,穿透满园笑语,瞬间让整个锦绣园安静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回身,目光灼灼,尽数汇聚在中央戏台。
帘幕轻启。
一袭月白戏服衬得人身姿清绝,墨色长发束起,眉眼淡淡着妆,风华敛于骨,清冷藏于姿。
谢无辞缓步走出。
刹那间,满园无声。
所有惊艳、痴迷、爱慕、期待的目光,密密麻麻落满戏台。
世人常言,一见无辞误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