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的搭档已经快跟不上节奏了，基本是她在满场飞奔。

白未晞突然放了个短球，球越过网之后几乎没弹起来，落在网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黎枝从底线冲上去，跑得太快刹不住，在球落地的瞬间勉强把拍子伸过去，没够到。

同时她手上一松，球拍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直直地朝白未晞的方向飞过去。

白未晞侧身躲过，球拍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落在草地上弹了两下。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

黎枝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头发从马尾里散出来好几缕贴在脸上，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她抬起头，看到白未晞正站在网前低头看她。

因为逆光，白未晞的脸笼在阴影里，但黎枝能看到她的眉毛微微挑起来，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白未晞绕过球网，走到黎枝面前，两个人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黎枝能闻到她身上的小苍兰香味，混着运动后淡淡的汗水气息。

白未晞弯下腰，靠近她耳边，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你想杀妻？”

黎枝猛地直起腰来，差点撞到白未晞的下巴。

她瞪着白未晞，脸上不知道是打球热的还是被她气的，泛着大片的红，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白未晞你别乱说话！”

白未晞退后一步，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正常音量，一本正经地说：“黎枝打得很好，差点就赢了。”

旁边的同事纷纷鼓掌，小陈拿着两瓶水跑过来，一瓶递给黎枝一瓶递给白未晞：“哇你们两个打得也太激烈了，看得我们都紧张死了！白总刚才那个短球太阴了，黎枝姐你也太拼了，球拍都飞出去了哈哈哈——”

“她没事吧？”行政总监走过来关切地问，指的是球拍飞出去那一下有没有砸到白未晞。

“没事。”白未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黎枝手下留情了。”

黎枝站在旁边，把水瓶攥得嘎吱响，脸上还要维持一个得体的微笑：“白总谦虚了，是您技术好。”

白未晞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极淡的笑意：“下次再约。”

“好啊，下次一定赢你。”黎枝笑着说，语气阳光灿烂，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未晞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黎枝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微笑，目送她的背影走回遮阳棚。

陈喜在旁边捧着手机说：“天哪，刚才那画面太好看了吧！你俩颜值也太能打了，我还录了视频，你想看吗？”

黎枝按住小陈的手机，笑容和煦：“让我看看。”

屏幕上正好是最后一个球的慢动作回放，她在底线飞奔，球拍脱手飞出去，白未晞侧身躲过，然后两个人隔着球网对视，白未晞弯腰靠近她耳边说话。

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画面里的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赢了球之后在亲密地说悄悄话。

夕阳的光打在她们身上，白色网球裙和浅蓝色T恤在草地上被镀了一层金边，画面确实好看。

好看到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大概率会说“这对好甜”。

黎枝看完了整个视频，把手机还给陈喜，她拧开水瓶一口气喝了半瓶，在心里把白未晞骂了八百遍。

后面的比赛黎枝没参加，她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用手扇着风，脸还是红的，心跳也还没恢复正常频率。

白未晞坐在遮阳棚下面，跟几个部门负责人聊天，偶尔往她这边看一眼。

每次目光碰上，黎枝就瞪回去，白未晞也不躲，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她，嘴角弯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继续跟别人说话。

团建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黎枝在停车场取车，白未晞的车停在她旁边的车位。

白未晞换了便装，深蓝色衬衫配白色长裤，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眼镜还戴着。

她锁了车走过来的时候，看到黎枝正弯着腰系鞋带，她换回了来时的帆布鞋。

白未晞靠在自己车门上，等她站起来才开口：“下周的部门联谊，你来吗？”

“不来。”黎枝拉开自己的车门。

“行政部说全员参加。”

黎枝站在打开的车门前看了她一眼：“白未晞，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没有。”白未晞说，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变了一点，不再是刚才会议上那种一板一眼的腔调，更像是很多年前晚自习时低声说话的样子。

“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黎枝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在挂挡之前，黎枝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对白未晞说了一句：“下周联谊我不去，你去找别人吧。”她一脚油门开走了。

后视镜里白未晞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尾灯，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的拐角。

黎枝没去联谊，但联谊那天晚上，她的花店门口多了一束白色玫瑰，卡片上是白未晞的字迹，只写了三个字——“给你的。”

黎枝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脑子里全是白未晞打网球的样子。

挑眉的样子，弯腰靠近她耳边的样子，说“你想杀妻”时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黎枝觉得自己的心率又开始不稳定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花拿进店里插好，然后拿出手机给白未晞发了条消息：“花收到了，下次团建我一定会赢你。”

白未晞几乎秒回：“我等着。”

她追发了一条：“花你喜欢吗？”

黎枝盯着屏幕，打了三个字“不喜欢”，删掉；打了“还行”，删掉；打了“一般般”，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句号。

白未晞没有追问。

黎枝锁上花店的门，抱着一束白玫瑰，心想，白未晞这个人现在到底是什么路数。

当年是闷葫芦，什么都不说，问她有没有喜欢自己她说“都一样”。

现在倒好，追人追到网球场上来，说骚话不带脸红的。

黎枝把手机揣回兜里，觉得这几天的运动量实在太大了，心跳有点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