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低头。
天琊剑锋,已经穿胸而过。
陆雪琪站在他身后,白衣染着城中火光,眉眼清冷,即便苍松突然出现,她的剑锋也没有半分迟疑。
苍松瞳孔骤缩,喉间发出一声破碎的喘息。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鲜血先一步涌了出来,顺着唇角滴落。那柄曾经握剑叛出青云、引魔教攻上通天峰的手,如今徒劳地抬起半寸,终究无力垂下。
远处,叶景收剑而立,唇边冷意未散。
天琊抽出。
苍松身形一晃,从空中掉落。
青云叛徒,至此气绝。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碎石与血泊之间。过了片刻,已有妖兽聚集将其啃食。
毕竟修道之人的血肉,天生就更吸引这些妖兽。
苍松倒下的瞬间,天琊剑锋上鲜血滴落。
陆雪琪抽剑回身,天琊剑锋上清光流转。她与叶景隔着乱石与烟尘对视一眼,几乎不必言语,便已明白彼此心意。
刍吾被轮回珠佛光困住,周身黑气翻涌,利爪一次次撕开金色光幕。法相僧袍染尘,唇边已有血色,却仍双手合十,硬生生挡在妖王之前,不让它越过半步。
下一瞬,陆雪琪白衣一掠,天琊蓝光破开妖气,径直朝法相与刍吾交战之处飞去。天琊一振,清寒蓝光横贯长街,斩向刍吾侧腹。
而叶景转过身。
她面前,碧瑶所化的伥灵静静立在前方空中。
昔日鬼王宗少主,如今双目空洞,碧衣残破,周身鬼气缭绕。她脸上再无半分鲜活神采,唯有受刍吾驱使的阴冷杀意,在那副残魂躯壳里翻滚不休。
叶景握着羲阳,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一时有些复杂。
她与碧瑶谈不上交情。
可这个人曾经鲜活过,爱恨分明过,也曾为了一个男人义无反顾过。如今却连魂魄都不得安宁,被妖王炼成伥灵,永世不得往生。
叶景握紧羲阳,声音压得很低。
“碧瑶。”
伥灵没有回应。
叶景看着她,轻声道:“你可要我助你解脱?”
话音落下的一瞬,碧瑶空洞的眼底忽然掠过一丝幽绿鬼火。
不知是被这名字惊动,还是被“解脱”二字刺中,那具早已失去神智的伥灵猛然抬头,喉间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周身鬼气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碧色残影,疯狂朝叶景扑来。
阴冷鬼气从她袖间炸开,化作数道黑刃,贴着叶景周身疾斩而来。
叶景侧身避开,身形飞掠,碧瑶紧追不放,鬼影忽散忽聚,时而化作黑烟缠向她手腕,时而又从背后凝出身形,五指成爪,直取她后心。
叶景眉眼冷了下来。
羲阳在掌中一转,赤色剑光横扫而出,将那片鬼气硬生生斩开。可碧瑶不知疼痛,身形被剑光撕裂一瞬,转眼又在黑雾中重新聚合,继续扑杀而来。
叶景低声道:“已经这样了么……”
下一刻,她眼底赤金火光骤然亮起。
火麒麟血脉本就是至阳至烈之物,专克阴邪鬼祟;而她体内玄火鉴所藏玄火,更是天地间焚妖炼魔的至烈真火。碧瑶如今只余伥灵之身,被刍吾妖气与鬼气强行缚住,正是最惧此等火意。
火麒麟血脉中的极阳真火、玄火鉴中蕴藏的万火之精,在这一刻同时翻涌而出。
那是妖邪鬼物最忌惮的火。
也是最能焚净伥灵阴气的火。
叶景张口一吐。
赤金火焰自口中喷涌而出,顷刻间照亮整片废墟。那火焰起初只是一线,转瞬便铺展开来,如一道燃烧的长河,在半空中绕过碧瑶周身。
碧瑶发出凄厉嘶鸣,鬼气疯狂翻涌,试图冲破火圈。
可玄火已起。
羲阳剑锋一震,赤焰自剑身层层暴涨,与麒麟真火交织在一处,化作一道道火链,封住她所有退路。
叶景立在火光之外,衣衫被烈焰映得发红。
她望着火中那道挣扎的碧色身影,声音低沉。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她手中法诀一转,赤金火链骤然收紧。
“别再替它杀人了,碧瑶。”
下一瞬,漫天赤焰骤然合拢,火光吞没了那道碧色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