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的手指停在平面图一层主入口旁边的一个位置上。“这个铺位，给金店。我要最好的展示面。”

王俊源看了看那个位置，那是整个商场人流动线的起点，也是租金最高的区域之一。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成本和收益，说：“可以。但这个位置的租金会比其他位置高一些。”

陈总抬起头看着他。“你说过高，是多少？”

王俊源报了一个数字。陈总没有还价，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合同签几年？”

“五年。”

“免租期呢？”

“两个月。”

陈总想了想。“一个月装修，一个月养铺。够了。你把合同准备好，下周签。”

从陈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王俊源站在写字楼大堂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合同签得顺利没有想象中的拉扯，没有反复的讨价还价，甚至没有提太多条件。陈总信他。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只见过两次面，吃了一顿饭，谈了一个小时。陈总就把几百万的投资放在了他的项目里。他站在旋转门旁边，看着玻璃外面的车流，忽然觉得自己肩上多了一些东西，不只是招商指标，还有信任。

十二月中旬，合同签了。陈总拿到了一楼最好的铺位，主入口旁边，正对着商场的中心广场。王俊源帮他协调了装修图纸的审批，安排了进场时间。陈总那段时间经常来项目现场，有时候带着设计师，有时候一个人。他来了也不找王俊源，自己在工地上转一圈，看看进度，跟施工队聊几句就走。王俊源在板房办公室的窗户里看到他几次，想出去打招呼，又觉得不用。陈总是来看自己的铺位的，不是来找他寒暄的。

铺位装修完毕那天，陈总请王俊源吃饭。还是在福田那家潮州菜馆，同一个包间，但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菜上齐了，陈总给他倒了一杯酒，说：“我敬你。”

王俊源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陈总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王俊源接过去，名片上印着陈总的名字和一串头衔。他翻过名片背面，没有字。

“下周五，我有个饭局，几个朋友聚聚。你来。”陈总说。王俊源把名片收进口袋，说“好”。

下周五的饭局在南山的一家高级酒店里。包间很大，圆桌坐了十几个人。陈总介绍他：“这是小王，莆田老乡。在龙华做购物中心招商，金逸和那个超市都是他引进的。”有人举杯敬他，他跟人碰杯。有人问他项目情况，他答。有人问他以前在哪里做，他说天津、深城。席间有人忽然问他：“小王，你结婚了没有？”他顿了一下，说没有。“女朋友呢？”他说也没有。那人笑了一下说“年轻，不急”。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王俊源站在酒店门口等车，陈总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个人，实诚。”

王俊源转过头看着陈总。路灯照着他的脸，那张瘦削的脸上带着笑意，不是应酬的笑，是长辈看晚辈的笑。

“谢谢陈总。”陈总摆了摆手，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王俊源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深城的夜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味。他抬头看天，看不到星星，只有高楼上的灯光。他在想，如果她在这里，如果他可以告诉她“我认识了陈总，我的项目进展很顺利，债务已经还清了”，她会不会高兴？他不知道。她不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深城到莆田的距离，还有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苦和她没等到的承诺。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总发来的短信：“听说你跟陈总处得不错。”他回了一个字：“嗯。谢谢周总提携。”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上车了。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