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去年。她惊讶地打量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埋头吃面不看她，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一笑，嘴角弯上去就不再下来。

吃完饭，她改作业，他坐在旁边看电脑硬件的杂志。两个人的膝盖偶尔碰在一起，他不动，她也不缩。风扇嗡嗡地转着。

“王俊源，你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今天卖了一台笔记本。”

“赚多少？”

他报了一个数，她停下笔。“这么多？”

“差不多。蓝星的板子走量起来了。”他把杂志放到一边，“下个月想去看看市场。这边还没有正经的电脑城。”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她继续改作业，他继续看杂志。这可能是他们在一起最平常的一个夜晚——没有久别重逢的热烈，没有依依惜别的缠绵，只是坐在同一盏灯下，做各自的事。但她喜欢这样。比接吻更喜欢。

半夜，她醒了。他还没睡，靠在床头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光照着他的脸。

“吵到你了？”

“没有。”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他的手插进她的头发里，一缕一缕地拢着。她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屏幕上是电子城的规划图，他在看招商资料。

“你还在看这个？”

“嗯。”

“你想去？”

“想。”

“什么时候？”

“等店稳一点。”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指尖抵在他心口上。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啄了一下。

“王俊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做大？”

他看着她的眼睛：“是。我要做大。”他顿了一下，“电子城如果建起来，就是整个闽中南的中心。摊位租金、配套服务、物流配送，这些都能做。”

她窝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感觉到他心腔的震动，一下一下的，稳定有力。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折腾。怕我把钱赔光。”

“赔光了就赔光了。你赔光了我养你。”

他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脖窝里。他趴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她用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轻轻摸。

“王俊源。”

“嗯。”声音闷闷的。

“你去吧。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紧了。那种紧法，不是怕她跑了，是怕他自己撑不住。她把手插回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摸着。

四月底，她要回福州了。论文指导老师发了邮件，初稿需要修改。走的那天她没有让他送，两个人站在店门口，龙眼树的影子落在他衬衫上。

“等我回来。”

“嗯。”

“绿萝记得浇水。”

“好。”

“你不说点什么？”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早去早回。”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短很轻，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把右手举起来挥了挥。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铂金戒指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身后没有声音。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着。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