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炽热、复杂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墙上那幅画!
画里的古装少年,神采飞扬,眼睛清澈而明亮;一身月白色交领长袍,衬得肤色白皙透亮。
少年的袍摆被掖在腰里,目光炯炯地盯着与视线平齐的彩色鸡毛毽子,仿佛下一秒便会跳起来,伸右脚去接空中落下的毽子!
好一个栩栩如生,俊逸潇洒的古典美少年!
欧阳康林眼底盈满了惊讶和不解,难道……彤彤潜意识里以为,我这个父亲重男轻女,嫌弃她是女孩子,所以,才把自己幻想成男孩子模样?!
可他从未有过重男轻女的想法啊!
准确来说,欧阳康林对自己女儿从来都不是嫌弃,而是极度的漠视!
女儿的出生,是他辜负爱人、出轨她人的结果。即便那个“她”是他法律上的妻子,即便他当时身不由己,即便......只有一次!
“可是......”欧阳康林转念又想,”纵然彤彤把自己幻想成男孩子,也用不着想成九百多年前的男孩子吧!”
欧阳康林绞尽脑汁,也无法参透女儿的思维逻辑,满心苦涩地蹙了下眉头,胸腔里顿时弥漫着浓重的愧疚和自责!
“康林,你让让!”方俊举着手机,毫不客气地用身体把欧阳康林挤到一边,对着墙上的那幅画,换着角度地拍、拍、拍。
于文从画上收回审视的目光,转向欧阳康林,轻声问:“这幅画是什么时候挂在彤彤房里的?她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
欧阳康林尴尬地苦笑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对女儿是真的所知不多,尽管他已在尽力弥补女儿十七年来缺失的父爱。
“肯定是莘安送给她的呗!”方俊收起手机,冲墙上的画一抬下巴,不无得意地说:“目前在拍卖市场,清乾隆时期仿制的澄心堂纸,拍卖价格是单张3万元!”
再次仔细端详那幅画,继续道:“这幅画用的是原版澄心堂纸,虽不是名人之作,却也是九百多年前所绘。笔法精细,线条流畅生动,同时具备文物与文化价值,拿到拍卖市场上,有可能拍出‘天价’。毕竟原版澄心堂纸字画,在拍卖市场极为罕见,压根儿查不到公开交易记录!”
于文满眼疑惑:“莘安是谁?怎会给彤彤这么贵重的一幅画?”
不等欧阳康林接腔,方俊抢先说:“莘安是咱们彤彤的男朋友,你刚才在桂园喝的桂花酿,是莘安亲手酿制的,好喝吧?”
于文与杜义枫交换了个眼神儿,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
方俊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辈们在女孩子闺房里久待,总归有点儿不大合适!
欧阳康林忙招呼三人:“有什么话,咱们到一楼书房去说吧!”
“别去你书房了,干脆回桂园,咱们边喝边聊!”方俊笑道。
于文和杜义枫微笑着点头附和。
欧阳康林爽快地说:“好吧!”
一行人再回桂园,又重开一席,方俊把莘安送给他的清雍正胭脂红釉茶圆展示给于文和杜义枫看。
得意洋洋地问:“怎么样,漂亮吧,市场拍卖价起码得五百万才能拿下!”
于文虽不懂文物,却深懂方俊,自然相信他在古董、尤其是在瓷器方面的鉴定能力和水平!
见他嘚瑟,故意环顾房间四周,打趣道:“你这房间里,从墙上的画、桌上摆放的瓷器,再到红木家具,动辄上百万、上千万的,怎么还稀罕这个没拳头大的小茶碗?!”
“这哪能一样!”方俊一挑眉,认真道,“别看这茶圆小,它可是咱未来女婿送给我的见面礼!”
于文撇了撇嘴,自家三个儿子还嫌不够多,竟厚颜抢人家康林的独生女!
杜义枫不解:“彤彤的干爹不是赵潇吗?什么时候又认你做干爹的?”
“还用认?”方俊说,“我和康林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是彤彤的亲叔叔!”
杜义枫闻言,莫名其妙地看向于文,后者笑着附在他耳畔,小声跟他说出方俊出生时的趣事。
婴儿出生时啼哭,可以帮助宝宝打开肺泡,排出多余的羊水,建立正常的呼吸功能,否则会很危险。
可当年在省妇幼,身为妇产科副主任的康林母亲,亲自为方俊母亲接生时,顺利出生的方俊就是不哭。
直到康林母亲用力拍打方俊脚心四、五下,他才发出“姆妈”的啼哭声。
一旁的助手开玩笑:“这孩子真聪明,一出生先给自己认个妈妈!”
助手娜娜是南方人,“姆妈”一词在她家乡是“妈妈”的意思。
从小到大,方俊没少被身边的人开玩笑,都说他跟欧阳康林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方俊自己倒不介意,每次见到康林母亲一点都不见外,亲热地称呼对方“苏妈妈”!
自从中午接了张楠的电话,欧阳康林便一直心绪不宁。此时见方俊只顾欣赏自己的茶圆,于文忙着跟杜义枫窃窃私语,全然不把女儿失忆的事放在心上,心头不免有点不耐和烦躁。
冷眼看向于文三人,淡声问道:“那幅画刚才也看过了,你们得出了什么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