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回过神,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冷淡地提醒他:“注意点,我们现在不是可以随便拉手的关系。”
周声凑近我,带着种臭不要脸的劲儿:“你想想结婚以后,我对你还行吧?你对我稍微态度好点呢?”
“态度好点是吧?”我很温柔地冲他笑着说:“老公~回上海以后,记得跟我去民政局领离婚证去,到时间了。”
“头太晕了,我睡一会儿。”周声不接茬,头靠在椅背上就开始装睡。
飞机在两个小时后安全抵达上海。降落,滑行,开舱门。
上海那股带着潮气的、势利的冷风顺着廊桥灌进来,瞬间把老家那点儿温情脉脉的雪味儿冲得一干二净。
取行李的时候,周声依然抢先一步拎起了我那个沉重的箱子。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往出租车停靠点走。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送我回家,或者说,他想把我新家地址给套出来。
“箱子给我吧。”站在排队区,我伸出手。
周声低头不看我,没松手,反而把拉杆握得更紧了。
“天太晚了,你一个人拎不动。”他沉稳得让人想抓狂,“我送你,送到楼下我就走。我保证不上去。”
“周声,别这么幼稚行不行?”我无奈地回绝。
周声看我态度坚决,知道自己也拗不过我,帮我把行李塞进出租车后备箱,目送我离开。
但当时的我并不清楚,未来我将很难再见到这个人了。
周声独自回到家以后,打开了所有的灯光,屋子里安静得落一根针都听得见,他忽然觉得房子好像变大了一样,大到让心里空落落的。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抓起那串冷冰冰的车钥匙,掉头下楼。
二十分钟后,他从宠物店接回了寄养的小白。小白蜷缩在航空箱里,一直哀怨地嚎叫着。周声拎着箱子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凄惨的猫叫回声在水泥墙壁间撞来撞去,像是在嘲笑他这个坐拥大房子却留不住一个人的失败者。
回到家,他从冰箱里抠出一瓶冰镇气泡水,金属拉环开启时的噗嗤一声,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生机。
他按下遥控器,调到体育频道。
周声靠在沙发一角,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心不在焉地又打了一局王者。屏幕上弹出“Victory”的字样,他却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他退出游戏,大拇指熟练地滑过屏幕,点开了那个被隐藏得极深的软件。
那个极其微小的的光标,正安静地躺在上海纵横交错的地图街道里。
小白突然跳上沙发,拿爪子一下一下地扒拉他的膝盖。
“想吃猫条了?”周声的声音在空房间里显得有些沙哑。
小白歪着头,极其配合地“喵呜”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周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重新点开微信,指尖在那张熟悉的头像上悬停了半秒,然后按住语音键,把手机凑到了小白嘴边。
喵呜,小白又叫了一声。
周声松开手,紧接着敲下一行消息:“小白好像太想你了,你不在家它不肯吃饭。”
很快,跳出来的回复是: “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你快点给小白喂点好吃的,小白要是瘦了一两,我跟你没完。”
又被看穿了。
周声盯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他起身去拿了一支猫条,一只手喂猫,另一只打起电话。
“喂,主任,你之前说年后有一档需要出差的美食节目,还需要人吗?”
周日的麦当劳,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是一种炸薯条的香味,有着不健康却高效的快乐。
我盯着对话框,周声还是没回信。
就在我逐渐想发火的时候,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落进我的耳朵里,瞬间抚平了我的毛躁。
“干妈,帅气哥哥去哪里啦?”
朵朵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小手拿着半块上校鸡块,下巴上蹭着番茄酱。
林昭说她今天临时有事,碰上秦奕辰又出差不在,拜托我帮忙带一天孩子。
其实我不怎么会单独和小朋友相处,以前林昭把闺女带出来和我们见面,都是周声在陪孩子玩。虽然见面次数也没有特别频繁,但每次见面以后朵朵和周声分别的时候都会依依不舍的。
因为周声能耐心又乐此不疲地带着她玩那个“举高高”的幼稚游戏,把小胖妞举向天花板,再稳稳接住。
周声还会给朵朵讲故事,但基本他临时瞎编改造的。
我记得其中特别离谱的一个故事讲的是——
辛德瑞拉逃离舞会时丢了水晶鞋,王子捡起来一闻,差点晕过去:“这脚气,非同凡响!” 于是王子发布全国通缉令,只要谁能穿上这只鞋,谁就是未来的王妃。结果,灭霸路过,轻轻一伸脚,鞋碎了。灭霸一脸不屑地打了个响指:“找什么王妃?这宇宙的一半人消失了,你就是剩下那一半里最靓的仔。” 随后,灭霸拉着王子的手,去肯德基吃疯狂星期四了。
朵朵年纪小,不追求故事逻辑,只觉得好玩,咯咯咯笑个不停。她觉得周声一个可以陪自己玩的大朋友,一直很喜欢他称呼他为“帅气哥哥”。
看着朵朵满含期待的脸,我突然哑火了。
我心想,干妈倒是也想找到你那个朋友啊……
离婚冷静期那漫长的三十天,终于熬到了头。按理说,我和周声现在应该并肩站在民政局门口,迎接这段感情的法律死刑。可周声倒好,他整个人突然行踪变得飘忽不定。
我打开他的社交账号,那上面的 IP 地址频繁换来换去。这周在成都吃火锅,下周在大理节目。每次跟他提到去领证的事儿,他都给我发来新的地址,说他在忙回不来。
“他呀……”我干笑了一声,伸手拿纸巾抹掉朵朵嘴角的番茄酱,“他大概是去拯救银河系了,现在正忙着跟外星人商量能不能延期拆迁的事儿。”
朵朵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对付她的薯条。
我重新拿起手机,盯着周声那个依然沉寂的头像。
我知道他在躲我。
但没关系,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