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修士到底凭什么觉得家里人不会发现他是妖?
然而记忆中的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大概是不太关心人间事,在时间长河那头的宋衔烛虽已活了千年,却还是看见什么都很新奇。
他仰着头看了看林家的大门,又回头望向隐在云间的阴山:“你家离我家好近。”
宋衔烛莫名有种观看自己小时候黑历史的羞耻感。一边庆幸林青余那个混蛋不在这里,一边还是忍不住低头扶额。
那修士站在旁边笑道:“你是妖,来去一瞬间,自然觉得近。普通人想走过去,要走近一个月,就算修士能御剑飞行,也要走走停停一两天。”
说话间,门开了。一个小门童探头出来,看见修士,眼前一亮,叫了声“小公子”,忙不迭地往回跑,似乎是要去告知家里人。
宋衔烛怔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旁这个青杉长剑的身影。
他就是林家小公子?
林青余所说,在围剿天狗一战中不幸殒命的,捉妖届第一天才,林家小公子?
这个人,居然还是当年自己的好友吗?
那为何……他也会参与对自己的围剿?
没等他再多想,林家小公子已拉着他走到了堂前,躬身行了一礼:“爹,这是我朋友。”
宋衔烛站在后面也跟着行了一礼。
学的还挺像,宋衔烛想,肯定是跟着人家林小公子好好学过。
他这才看见自己穿了件张扬的红袍,袖口拿银线夸张地绣了好几圈繁复的纹路,腰间系着一条掐丝银腰带,脚上踩着双流云靴。
白色的长发披下来一直垂到腰侧,看着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想起来了,自己之前确实喜欢穿红衣服,也不喜欢改变自己头发的颜色和长度。
但也许是这位林家小公子站在前面挡着,林家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低头喝了口茶,简单“嗯”了一声。
林小公子在旁边道:“我外出游历被修蛇所伤,是宋公子救了我。”
林家主这才抬头看了他,良久,目光闪动,脸上堆出一个慈祥的笑:“既然是余儿的朋友,那就是林家的客人。小友若无事,不妨在我林家小住一些段时日,赏赏洛城的美景。”
看来这位林家小公子名字中带着个“余”字,倒是和林青余挺像,不知道取名时是不是参照了自家这位昙花一现的天才。
林家非常大,也十分气派。正是晚春时节,院里的芍药开了大半,池塘中的水里时不时蹦出一尾锦鲤,又扭着肥硕的身子重重跌回去。
宋衔烛已经在林家住了三四天,此时正坐在池塘边,拿着包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朝湖里丢。
他毕竟是天狗大妖,虽然敛去了妖息,但周身的气场做不得假。没开智的鱼不知道害怕,反倒是被大妖周身澎湃又纯净的能量吸引,都争先恐后地蹦出水面,想离他近一些。
林小公子接了个任务出了门,他早起躲懒没赶上,也就干脆一个人坐在这湖边消磨时光。
远处书房里,林家主和夫人说着话。天狗大妖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不在意也不感兴趣,大都左耳进右耳出,不去刻意偷听人家的家务事。
但宋衔烛坐着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林夫人压低声音道:“……那是天狗,你怎么还让他住在咱家?”
宋衔烛猛地睁开眼睛。
就说他住进这么大一个捉妖世家,肯定是会被发现的。宋衔烛无奈地感受着这具身体的震惊,跟着一起听悄悄话。
“……天狗又不是恶妖,能避凶化吉的……况且余儿……”林家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宋衔烛听不真切,但听话里的意思,是对他的大妖身份并不在意。
他正想仔细听听林家夫妇接下来的话,却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
“宋衔烛……宋衔烛!”
丹田处的钝痛袭来,鼻腔中盈满了潮湿的柴火味。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林青余放大的脸。
经脉中干涸的妖力和丹田不断传来的痛感让他眼前有些模糊,一瞬间竟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林公子?”
林青余:“……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昨晚他们找了一夜都没找到刺客,现在全营戒严,那个将军正包着脑袋坐在帅帐里骂人。”
林青余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里捡的狗尾巴草:“咱们干脆趁他在气头上,去把虎符偷了吧,那玩意没准就是破幻境的关键。”
宋衔烛揉着眉心坐起来,闭着眼睛缓了缓,才把自己从先前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他现在没在千百年前的林家,而是在将军府的幻境里,身边还跟着个同样姓林的捉妖师。
这不过现在这个捉妖师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除了会骗人,帮不上任何忙。
会骗人也不能叫帮忙,只能叫拖后腿。
而他自己,昨天把人将军的脑袋砸了。
“为什么要趁将军生气了去偷虎符。”宋衔烛无奈道,“而且虎符不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