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从不在人前开口说话的，仙风道骨的老爷爷就住在这栋塔楼里。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时常与这林家秘宝相伴，是否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神仙的行列。

小时候，林青余因为这样的区别对待，没少被同龄人孤立霸凌。再长大一点，周围的人都或早或晚地升级成了中级捉妖师，有些还成为了高级捉妖师。

只有林青余，还停留在刚入学的初级捉妖师水平，这么多年过去，毫无长进。

于是嘲讽的声音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大家都说他拥有着这么宝贵的资源，却是废柴一个，白白浪费了那件秘宝。

更有甚者，在背后讲林家家主德不配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烂泥扶不上墙，动用家主权限开小灶。没想到烂泥就是烂泥，到最后丝毫没有长进不说，还变成了林家最大的笑话。

只有林青余知道不是这样。

其实比同龄人看到的更夸张，他小时候近乎一半的时间都在阁楼里度过。阁楼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林家秘宝，只有一口盛满水的大箱子，水里泡着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白色东西。

而他的任务，就是躺在一边的床上，任由那个老爷爷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挤在大水箱里。

那个时候，水箱里的东西似乎总是在躁动不安，有时还会轻轻撞击水箱，带出一点哗啦啦的声响。

水箱非常高，由一整块玄铁制成，林青余从没看到过里头那东西的完整样貌，但他知道，那是活的。

每当水箱里的东西又开始躁动，就需要他放血进去。血溶进水里，撞击水箱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每次被放完血，他都很虚弱，要休息很久才能扶着墙慢慢从塔楼里走出来。

他讨厌塔楼，讨厌每次都钳着他胳膊把他拽上去的老爷爷，也讨厌不由分说就把他送去放血的父亲。但不知为何，他唯独不讨厌水箱里那个偶尔会发出哗啦啦声响的东西。

即使那个东西会喝他的血。

后来，那东西渐渐变得安静，日复一日趴在水箱里，不再动弹。他也渐渐不用时常去阁楼放血，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依旧需要滴一滴血进去，防患于未然。

他从未见过那东西能发出白光。

像往常一样穿过长长的阶梯走进阁楼时，林青余首先看到的就是被蒙上黑布的那口水箱。

很多块布层层叠叠地盖在上面，试图挡住那耀眼的光芒，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光线从缝隙里露出来，温润如玉，像是无人的山野里，伴着清风的明月。

“这是……”林青余掀起黑布的一角，又吃痛地松开。

白光短暂地从那个角中泄露出来，像炸开的烟火。

头发胡子都雪白的老人拿着把钢尺站在对面，声音嘶哑：“去放血。”

林青余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一个初级捉妖师，当然打不过面前比他境界不知高上几重的老人。他只是站在原地问：“为什么？”

“你今天带回来了什么东西？”老人恶狠狠地钳住他的手腕，抬手划了一刀，死死盯着他质问道。

林青余咬牙沉默着，心里却波涛翻涌。

那个几乎没什么妖力的小猫妖？他和水箱里的东西有关？

“去把他找回来。”老人嘶哑道。

宋衔烛扶着墙站在评论里说的那栋府邸前，头上顶着一弯被流云盖住一半的月亮，和面前朱漆大门门环上的兽头大眼瞪小眼。

他想把自己的脑壳敲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什么脏东西。

不然他为什么上了车就冲动地改了地址，舒舒服服坐在后座上一路翘首以盼着被拉到了这里。

下车前司机师傅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大半夜不睡觉为什么要来看已经闭馆的将军府。

站在萧瑟春风里已经冷静下来的宋衔烛自己也不知道。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丹田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谴责自己一百遍，抱着相机打算先找地方住一晚。

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擦过錾着赤金的铜环，有暗纹流水一般在铜环上闪现，又悄悄隐去。

宋衔烛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他就被旁边的人挤着，站在了一片空地前。

宋衔烛：“啧。”

下次再冲动行事他就自捆双手让那个初级捉妖师抓。

说是被挤着，实际上宋衔烛又变成了飘飘悠悠的幽魂，由于和旁边的人挨得很近，他们的肩膀已经诡异地叠加成了穿模状态。

人群吵吵嚷嚷，他还没搞懂这是在干嘛，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时辰已到，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