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衔烛抬头看月亮，笑笑没说话。

那时候他们都已是大妖，招招手就能把云吹散，对于人间来说几乎是神明的存在。

但是他们两个都没想着赶走这场意料之外的朦胧细雨。

宋衔烛拿尾巴给自己挡雨，还不忘扭头对着已经走进山洞的猼訑喊：“你起那名字太难听了！”

宋衔烛攥着手机轻笑了一声。

现在看来依旧很难听。

他不知隔着手机屏幕的那人究竟是不是猼訑，也不知道若真的是她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万一是有心之人利用……

宋衔烛手指悬在手机上半晌，还是敲下了一句话：“方便见个面吗？”

这下对面回复的倒是很快：“不方便。”

宋衔烛气得笑了一声。

林青余还站在一旁帮他拿着杯子，听到动静低头看他：“你笑什么？”

宋衔烛心情不好：“笑你妹。”

林青余愣了一下，挑挑眉：“我确实有个……妹妹。”

一个能把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随随便便就往人手机上种三五个病毒的那种。

宋衔烛又开始觉得这人有病，闭着眼睛缓过一阵头晕，盯着窗外暗下去的天色，轻轻说：“如果能追踪IP就好了。”

林青余正打算把已经凉了的红糖姜茶倒进酒店自带的小锅里热一热，顿了下扭头看过来：“……我妹会。”

他平时习惯连名带姓地喊——其实连名带姓喊得也不多，他俩人实际上没有太多的联系——所以连着说了两个“我妹”，就感觉十分别扭，像是在叫一个不认识的人，舌头都打结。

宋衔烛当他还在开玩笑，盯着窗外没答话。

他有些累。

这样说可能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毕竟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直到现在还没下来的人是他，林青余跑前跑后又是换帕子又是买饭，看起来一刻都没闲着。

但他还是突然间就觉得很累。

妖丹找到第三片，丢失的记忆几乎回来了一半，故人也在幻境中又见了一面，现在甚至还给了他能继续再见面的希望。

但是……

宋衔烛埋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抚上丹田，里面的三片碎丹丝毫没有融合在一起的趋势，各自带着浓厚的因果相互碰撞，时不时还不知足一般吞噬着他本就不太多的精气和生命力。

想象中妖丹归体后就能恢复实力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心中的疑惑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林青余站在一边偷偷喝宋衔烛的红糖姜茶，一边尽量用身子挡住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小锅，一边第八百次摁掉林家打来的电话。

“你不能关机？”宋衔烛一天没吃饭，头晕的厉害，向后仰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忍被电话铃声激起来的耳鸣。

林青余把手机调成震动：“能。”

手机躺在桌子上，自己震动了两下，从桌子上翻了下去，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宋衔烛皱了一下眉头。

林青余把手机捡起来，一边绕口令一样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边打算挂断电话。

然后在看清来电人名字的瞬间停住了动作，轻手轻脚地跑出去，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接个电话怎么这么慢。”禾七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点凝重的尾音。

林青余也跟着严肃起来：“查到了？”

禾七叶那边传来了一阵敲键盘的声音：“查是查到了，但是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能看到的信息很少。”

林青余的面色沉下来。

禾七叶出手，就算是天天出现在电视上，保密级别很高的大人物，也不会让她说出“能看到的信息很少”这句话。

配得上这话的人，要么是活得非常干净且简单，没经历过任何大风大浪，也不喜欢展示自己，连社交帐号都没有几个。

要么就是个人信息被经过层层加密隐藏，连禾七叶都查不到。

一个声名显赫的家主，虽然是个古代人，但林家从未断过传承，不可能是第一种情况。

那就只能是有人将他的信息严格保密起来。

禾七叶那边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我能找到的东西跟网上随便搜到的差不多，无非就是带领林家走向辉煌，中年丧子后仇视妖类，但心向正道，只参与围剿那些祸乱人间的大妖……”

林青余垂着眼睛冷笑了一声。

心向正道？

他恐怕才是最大的邪魔外道。

“哦对了。”禾七叶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来，“有一点很奇怪。”

“林家族谱很是完善，尤其是每一任家主的生平，记录都非常详尽。只有这个第七任家主，最后几条功绩写得特别模糊。”

禾七叶支着脑袋，上下划动着鼠标：“而且，他没有死亡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