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下人端来午膳,谢澜盛了碗粥,坐到床边。
“大夫说了你目前只能吃点流食,我便叫厨房做了些粥。”他握着汤匙舀了勺粥,吹了吹后送到南枝嘴边。
南枝被他一连贯的动作弄得顿了顿,之前接受他喂她喝水是因为自己刚醒没有力气,如今虽然还是不适,但端碗粥的力气还是有的。
况且她与这谢小将军的关系好像还没有熟到可以让他坐在床边,喂自己吃饭的地步。
“多谢谢小将军,我自己来就好。”她接过去,目光落在碗里,眼神却是放了空。
谢澜动了动手指,看了她一眼后遂起身去用膳。
等他用完膳回来,南枝碗里的粥还剩下大半,显然没喝几口。
南枝见人回到她身边,她放下粥在床头的桌案上。
谢澜眉头微蹙:“再喝点。”
南枝摇头,她吃不下。
谢澜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勉强。
这时,云霁鬼鬼祟祟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食盒,里面装着两人的药。
方才夫人身边的人见他手中提着食盒,他解释了句是少将军的药,那人犹疑了会儿,还好他聪明,糊弄了过去。
谢澜看见食盒里面黑乎乎的东西,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连喝了六天,现在一看见药碗就反胃。
他移开目光,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南枝。女子面色如常,没什么表情。
谢澜端过她那碗,想喂她。
南枝依旧自己接过去,目光移向云霁:“多谢云侍卫。”
谢澜眼睛一瞪。
她谢他干嘛?
云霁见少将军脸色不对,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南枝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她利落的动作让谢澜眼睛眯了眯。
谢澜不知手里何时多了颗蜜饯,他拿回药碗,将蜜饯塞入她手中。
南枝低眉,盯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愣了愣。
“这个甜。”谢澜轻声道。
南枝抬眸看他,人已经走向另外一碗药。
她收回目光,将蜜饯放入口中,甜意散开,化去一抹苦意。
谢澜看着手里自己的那碗药,本想学南枝那样一口饮尽,可目光在瞥见黑乎乎的药时顿时摇了摇头。
他坐姿端正,看着手里的药如临大敌。
南枝目光扫了扫,男子手里捏着药匙,对着药碗搅了搅,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许是察觉到女子的目光,谢澜刚想皱起的眉头瞬间展开,面色淡定喝着药。
南枝看了会儿,忍不住说了句:“谢小将军,不苦吗?”
苦死了!
谢澜心中大喊。
只是在对上她的目光时,淡淡说了句:“还好。”
南枝默默点头,收回目光。
……
夜色笼罩,暖黄灯光点亮房内布局。
南枝抬眸,借着微弱的灯光想出声提醒矮榻阖眼入眠的人。她张了张口,犹豫几下没叫出声。
她掀开身上的锦被,双手撑在床榻上缓缓起身,移坐到了床边。
南枝垂眸,去够自己的鞋子。
她穿好鞋,瞧了眼挂在衣桁上沾了血的大氅,欲想过去拿。刚起身,却跌了下去。
响动惊醒沉睡的谢澜,他眸色一紧,下一刻落在南枝身边,将她抱回了床上。
“不是说过有什么事叫醒我?忘了?”
南枝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身体上传来的痛,恍然落入谢澜的怀抱,叫她忘了身上的不适。
他怎么可以如此熟练且不见外的抱自己?
谢澜见南枝一双如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看,忽然弯腰向前,与她平视。
“南枝,我有这么好看吗?”
心下一动,南枝瞥开了眼。
“我要回去。”她说,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谢澜的目光落在女子微微泛红的耳尖,低低笑出了声。
“行,这就送你回去。”
谢澜说完,转身出去。
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南枝将头转了回来,目光落在谢澜身影消失的地方。
不多时,闻见脚步声,她移开目光。
谢澜手里拿着黑色大氅,径直朝着床边走来。
见他手上动作,南枝疑惑问他:“小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谢澜看了她一眼,目光移向一旁木桁上沾了血的衣服,而后又落回她脸上:“你的衣服沾了血迹,回去叫你丫鬟瞧见了,不会担忧吗?”
南枝听了他的话,垂下了眸。
要是叫辛蕊看见她的状况,说不好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房门半步。
拒绝的话在口中变了变:“还劳烦谢小将军帮我处理一下沾了血的衣服,至于小将军的衣服,回去左右不过一炷香时间,不穿这大氅也无碍。”
谢澜状似未闻,倾身上前为她披上大氅。
南枝见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抬手去拦时,人已经帮她穿好了。
“小将军……”
“救人救到底,若你在路上着了凉,一时半会养不好身体,还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两人距离很近,睁眼可见对方脸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
“多……多谢。”
“南枝。”谢澜叫她。
南枝抬眸。
谢澜暗自摇了摇头,不再多说,抱着她往外走去。
身体腾空的一瞬,南枝下意识抓紧谢澜胸前的衣裳。见对方一脸平静,欲说的话止在嘴边。
他对她的不同,让一些东西渐渐在眼前清晰了起来。
辛蕊等了整整一日,子时才等到小姐回来。
待梨落院只剩下两人,她的眼里不断涌上湿意。
南枝不得不好好哄一下被自己吓坏了的人。
折腾到很晚,才睡了过去。
天边明月渐渐露出身影,穿过云层,洒下余晖。
-
用过早膳,秦婉之催促谢澜前去尚书府。
谢澜转身去了库房,清点送去给南枝的东西。
他送她的,自然是要最好的。
谢澜每走过一处,便吩咐身后的人将那一箱箱绫罗绸缎、金银首饰搬走。
等他清点完,还不忘带上自己得来的百草谷典籍,以备不时之需。
秦婉之见人迟迟未出,前来瞧瞧怎么回事。
库房外,几十个红木箱子堆得满满当当,让她目光闪了一下。
昨日还说不肯去尚书府的人,今日恨不得搬空将军府,她儿子这是被夺舍了?
她的目光落在库房门外,谢澜恰好从里面出来。
“长缨,你毒还没好吗?”
谢澜看了眼母亲,怎会不知道她话中意思。
他勾起唇角,笑得漫不经心:“娘,您不是说我小气吗?看,”他指着院中摆放的东西,“这些够不够排面?”
秦婉之再次看向那些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奇珍异品,吸了一口气。
“儿子,你不是娶妻。”秦婉之似调侃。
谢澜嘴角那抹笑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