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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重生后宿敌总缠着我不放 > 第24章 归京

第24章 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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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蓁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林叔。”

乔北杳在一旁,短剑横在膝头,忽然插嘴:“那我呢?我叫什么?”

“你叫乔北杳。”林嵊淡淡道,“北杳的杳,是杳无音信的杳。你爹给你取这字,是盼你走远,走远就别回头。可你偏回头了,还跟着这群疯子往死里走。你爹没教过你,疯子不能跟?”

乔北杳摸了摸鼻子,悻悻道:“……教过。可奕橙跟了,我就跟。他拉人,我拉他。一环套一环,总有个头。”

“头在哪儿?”

“头在,”乔北杳顿了顿,目光落在乔蓁膝头的丑娃娃上,“头在,有人还愿意缝娃娃的时候。娃娃还在,头就在。”

林嵊转身,踏入那片坍塌的正厅小声嘀咕:花言巧语就是想拐我家孩子。”

夜里,众人在正厅的废墟里生了堆火。梁柱虽然焦黑,却还能挡风,屋顶塌了半边,正好漏下月光。

周霁半路上帮路过的村民找丢失的小孩儿,所以到的晚是在三更天到的。他牵着匹瘦马,马背上挂着行囊,灰袍被夜露打湿,贴在身上。他走进废墟时,乔砚的振麟剑已经出鞘半寸,看清来人,才收了回去。

“迟暮?”林嵊抬眼,“你来晚了?”

周霁悻悻的笑笑,从马背上卸下行囊:“唉,我这可是做好人好事,人家小孩丢了我帮忙找了好几天呢,呦林兄,你记忆恢复了,这下乔砚那小子该乐死了。”

“消息传得挺快。”林嵊淡淡道。

“不快。”周霁在火堆边坐下,从行囊里取出一卷书,扉页上有血,有泥,有温度,“明明是我聪明看出来的。”

“行行行,你最聪明了,行了不?“林嵊说,“我们进来送死,你也要吗?”

周霁沉默了。他看着林嵊,看着那人清瘦的侧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人递给他一支箭。那时候他说“保命用”,如今那支箭还在他的箭囊里,没用过,因为没再被黑衣人围过。

“……我跟着。”周霁说,声音低,却稳,“你往前,我跟着。你忘了,我提醒你。你想起来,我陪着你。当年你说我是你招来的苍蝇,如今苍蝇回来了,赶不走了。还有雁庚,我们仨拜过把子的,我们同甘共苦生死与共。”

林嵊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垂下去:“……随你。但别废话,我头疼。”

周霁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却忍着没大声笑出来。他将那卷书摊开,放在膝上,借着火光,低声念诵起来。念的是《百草集》的扉页,那八个字:“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若两者皆无,便自救。”

乔蓁坐在一旁,听着那念诵声,忽然从怀里取出自己的那本《百草集》。书页泛黄,边角卷了毛边,是林嵊当年亲自抄下留给他的。他低头,指尖在“自救”二字上摩挲,忽然低声道:“娘…啊林前辈云儿姑姑还在么?”

“在。”林嵊说,“镐京城西,开了间医馆。救人,也救己。”

“她救得了您么?”

林嵊沉默了。火光跳动着,在他清冷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可那双眼依旧像寒潭,深不见底。他看着乔蓁,看着少年眼底那片近乎执拗的认真,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雪窝子里、抱着《百草集》发抖的姑娘。

“救不了。”他说,“她救的是病,我中的是命。病能医,命不能。可她还是救,救一个算一个,救到最后,说不定就救到自己了。”

乔蓁低下头,将书抱得更紧,指节在泛黄的纸页上压出浅浅的痕。

常鸣钰站在远处山巅,手里握着一盏灯,灯里是一团暗红色的、缓缓旋转的漩涡。他看着林氏旧址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发芽了。”他说,声音温和,像一位慈祥的长辈,“林鹤卿,你终于回来了。种子等你很久了,二十四年的土,二十四年的梦,该醒了。”

他抬手,将一滴血滴入灯中。漩涡剧烈旋转,发出嗡嗡的震鸣。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是种子破土,还是……人破土。”

而在林氏旧址的废墟里,林嵊忽然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脚下,青砖的缝隙里,钻出一缕极细的黑烟。

“开始了。”他说,“种子在动,常鸣钰在催。”

乔砚道:“那我们也催。"

“怎么催?”

“嘿嘿”乔砚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催他的,我们催我们的。他催种子破土,我们催……”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林嵊:“催你活着。催你破土。催你,从土里长出来,像那株忍冬,枯了二十四年,还能开花。”

林嵊看着他,看着那人眼底那片近乎蛮横的认真,忽然觉得左耳那滴南红微微发暖。他垂下眼,声音散在暮色里:“笑的真傻,话也肉麻我又不是姑娘,总是那么肉麻干什么?随你便。”

乔砚笑了,他往林嵊那边又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缩到半拳,体温隔着衣料传递,像两团将熄未熄的炭,互相借一点热,互相续一点命。

乔蓁和乔北杳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那两道背影。暮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株并生的树,根缠在一起,枝叶却各自伸向不同的天空。

“奕橙,”乔北杳低声道,“林前辈……会活么?”

“会。”乔蓁说,声音平稳,像陈述天气,“因为他答应了。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他答应我活着,他就得活着。这是……死对头的规矩,也是亲人的规矩。”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丑娃娃,黑扣子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幽光,像两颗将熄未熄的星。

“走吧,”他说,“跟着。他往前,我们跟着。他困了,我们拉他回来。这就是……”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和乔砚如出一辙:“……他教出来的孩子嘛。”

夜深了,火堆渐弱。周霁靠着梁柱打盹,书卷摊在膝上,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乔北杳守前夜,短剑横在膝头,眼睛盯着窗外的黑暗。乔蓁蜷在褥子里,怀里搂着那只新娃娃,呼吸轻浅。

林嵊坐在窗边,望着外头混沌的夜。乔砚走过来,将一件外袍扔在他肩上,是那件黑蓝配色的劲装,带着乔砚的体温,和一点极淡的酒香。

“冷。”乔砚说,“披着。”

“我不冷。”

“我热。”乔砚在他身侧坐下,两人肩并肩,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分你点。”

林嵊没再推辞。他将外袍拢紧,左耳那滴南红泪在夜色里轻轻晃动。

“鹤卿。”乔砚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嗯。”

“等这事完了,”乔砚望着窗外,高马尾垂在肩上,“咱们把临安和镐京两家合并了吧,就叫“雁卿”乔氏和林氏都在困境中,两家合并,未必是件坏事,我答应过阿蓁,要给他买桂花糕。临安桂花糕,比你的厨艺强。”

“……随你。”

“还有,”乔砚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答应过你,守你的坟,守你的碑,守你的傻。如今你活着,我就守着你这个人。你死了,我就守着你的灰。灰扬了,我就守着你的名。名没了,我就守着你的魂。魂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就去找你。冥界,人间,天上地下,总有个地方,能找到你。”

林嵊沉默了,他看着乔砚,看着那人眼底那片近乎蛮横的认真,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常年不化的冰,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垂下眼,声音散在夜色里:“傻子,活着不好吗。”

“彼此彼此。”乔砚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灯火里白得刺眼。

窗外,夜风拂过,忍冬花的香气从墙头飘进来,苦的,甜的,像师母当年熬的药。

而地底,灵脉在呼吸,在做梦,在催着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一点点往上爬。爬向地面,爬向那个带着一身碎片、一身债、一身烧不尽的火的人。

种子在等,人在等,命在等。

等一场破土,等一场花开,等一场二十四年后,终于迟到的、名为活着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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