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烨上下打量他,啧啧有声,正要说一句“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方南雁挎起他的小破包。
“啧,这破包丢了能要你命?”
方南雁对他皮笑肉不笑:“会要你的命。”
他真笑时眉眼弯弯,此时只弯了嘴角露出森然的尖牙。
张烨打了个冷战,甩头骂他是个扶不上墙的寒酸鬼,“活该你穷,穷死你这辈子得了!”
方南雁跟在他身侧,没有反驳。
他身边穷死的人可太多了,早就司空见惯习以为常,这话对他来说早已不是诅咒,连激起恐惧都特难。
张烨把他介绍给酒局上的人,方南雁有些木愣地给别人倒酒。
桌上的人五官变得很模糊,大约是眼睛被他们身上休闲但昂贵的饰品刺花了。
他只是倒酒,要他喝他就喝,要他笑他就很淡地笑一下。
但大客人好几次跟方南雁搭话,他没接上话茬。
张烨攒的局持续了两个小时,张烨熟练地把他们送去玩乐,方南雁才有机会去卫生间把喝下去的酒全吐出来。
他扣着嗓子眼,想吐出来的不止是酒,还有更多被雪茄、香薰腌进皮肉里的腌臜。
一张车卡甩在洗手台上,张烨一巴掌挤开他,走进里室,松了裤头开始放水。
方南雁眨眨模糊的眼睛,掬一捧水抹脸,再睁开眼,车卡变得清晰可见。
时代进步如此快,应酬的方式竟数十年如一日,靠桌上吹嘘兄弟长兄弟短、靠推杯置盏交换人情。
水珠滴在池子里,方南雁向后抓抓额发,饱满的额头透了气,他的情绪稳定地翻起手背冰镇脸颊上的酡红。
一只胳膊搭在肩膀上,张烨张着酒味的嘴说:“小方啊,你是真不识抬举还是学不会装孙子。没人教你怎么陪酒?你不把人哄高兴,谁特么给你办事,啊?”
方南雁皱起眉头藏住眼里很淡的厌烦,“你喝多了。”
张烨嗤笑一声,突然飞起一掌把方南雁推得摔进外面的角落,柜门被撞开,拖把扫帚倒了一地。
张烨指着就骂:“我喝多了!对,我特么就是喝多了,因为你没用我才喝多了!”
“别发酒疯,不嫌丢人。”
方南雁站起身,背起包要走。
张烨扒下他的背包摔在地上,“你还有脸嫌我丢人,特么的要不是我热场子,今晚我们把人得罪透了!”
别说求人办事了,怕是想回S市都成了难事!
张烨指着方南雁地鼻子,“你特么知道你自己几斤几两不?你想一辈子烂在潇西,我可不想!”
方南雁垂下眼,突然想起一件事——张局可不止张烨这一个儿子啊。
张烨既不是最有出息的,也不是长得最好看的,这次历练大概是张局给他的试金石吧。
他若是金子自会杀回S市,他若不是,便在潇西县当一块顽石。
这样的纨绔子弟,竟也有自己的烦恼呢。
方南雁突然就笑了。
张烨眯起醉眼,“你笑什么。”
方南雁盯着他脸颊上的酡红,“笑你爸也没多大本事。”
张烨的职业都不是一帆风顺,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张烨突然愣住了,这样幼稚却朴实无华的话竟能成一把窝心刀,他张口就骂:“你那个当陪酒小姐的妈就在乎你了?看家本领都不教给你这条看门狗,你哪来的资格挤兑我!”
方南雁眸中黑了一瞬,他嘴角颤抖着咧出一个笑:“哦,那我们还算同病相怜呢。”
他推开张烨,迈开长腿离开卫生间。
张烨被扫帚绊倒,在地上打滑半分钟才爬起来,嘟嘟囔囔着边骂边往外走。
悬浮车停在专用停车场,途径会所后侧,一大片绿化里空气清新,最适合醒酒散步。
张烨伸了个懒腰,一抬眼被监控的红点闪了一下。
刺痛了眼,张烨低头骂了一句脏话,再抬眼监控已经关了。
他嘻嘻一笑,“挺有眼力见,知道晃到本少爷了。”
他打了个酒嗝,嘴里嘀哩啦哩地哼着歌,晚上喝多了酒,这会儿又想放水。
他左看右看,随便找了个草丛。
刺骨的风扑了背心窝,张烨打了个冷颤,一回头,一根黑漆漆的棍子兜头飞来!
酒精麻痹了神经,呼救声卡在喉咙。
又是一棍子砸来,视线天旋地转,他一头栽进草丛里。
棍子雨点似的落在身上,张烨含糊地叫唤了几声。
一双手捂住他的嘴,醉了的人很快闷晕过去了。
但揍一个喝醉的人最不解气的点就是他压根不觉得疼。
不疼是吧?方南雁肆无忌惮地多攮了他几棍子,直到地上的人抽搐完不动了才停下来。
“陪酒小姐怎么了,陪酒小姐吃你家饭了还是抢你钱了。”
方南雁嘀咕着又狠狠往他腰窝上踹了好几个泥印子。
小腹一阵抽搐,方南雁扶着树喘口醉气,力气全被尖锐的疼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