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月和周道禅对视一眼，同声道：“我们也不走。”

林尽燃低下头顿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望着他们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扯出一抹笑。

“嗯。”

她不想再拒绝他们，大不了到时候自爆金丹，为他们争取逃离的机会吧。

东方的沙丘上，天光悄悄地破开黑暗，细碎的金光芒顺着大地缝隙缓缓泄出，半残的月与初露的朝阳遥遥相对。

一盏油灯燃着暖黄的火光，跳动的火苗将三个人影映在墙壁上，林尽燃、顾倾月与周道禅三人默不作声，环着木桌相对而坐，一室柔光衬得气氛沉静。

干硬的面饼被撕成小块，小鸭子开心地享用着被水浸泡过的面饼，与之不同的是对坐的三人。

林尽燃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身形并没有因为身旁坐了两个人而放松些许，反而比之前更加紧绷。

在坐的所有人里，林尽燃的修为是最高的，若是敌人攻来，她一定要冲在最前面。

“哒”

“哒”

清脆马蹄声越来越近，还有车轮碾地的沉声。

三人沉默以待，连小鸭子都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

马蹄声停下不过一息，木门猛地被外力推开。

“吱呀——”

刺耳的响动声打破屋内沉寂，桌前静坐的三人瞬间一同转头望向入口。

些许曦光落在门口那人身上，衬得他一身白衣破败极了。

原本规整的领口撕裂歪斜，身上大片的衣料落满了黄沙尘土，仿佛方才在大漠沙堆里翻滚挣扎过。

走动间不时有黄沙从衣服上抖落，他沉沉的目光看向林尽燃。

原本严阵以待的顾倾月和周道禅顿时激动起来。

“大师……大哥！”

“大哥！”

周道禅激动地朝虞留湘跑去，“你回来了！”

沙哑的声线微微震颤，恍若迷途的行客终于抵达归处。

“嗯，我回来了。”

是虞留湘，他回来了。

林尽燃并不理会落在身上的视线，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朝虞留湘扔过去，力道大得像是要将空气割开。

“咻——”

沾着灰尘的手接住茶杯，几滴茶水溅到他灰扑扑眉眼上，水珠顺着弧度沿着下颌缓缓落下，衬得他容色愈发俊美动人。

虞留湘端着还剩半杯的茶水一饮而尽。

“多谢小燃。”

话音刚落，周道禅行至半道的步子顿了下来，他惊惧地扭身看向身后的林尽燃。

青衣女子端坐在椅子上，方才还面无表情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她秀眉紧蹙，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她身上散出的沉郁气息，竟让人错觉漫天乌云尽数聚拢在这间屋子，闷得人呼吸都滞涩几分

一看就是生气极了！

要遭！

周道禅极有眼力见地往后退了两步，果不其然，茶壶、茶杯、大饼，劈里啪啦地就往虞留湘身上扔来。

这一回虞留湘没有抬手去接，他垂首立原地，任凭硬物接连砸在白衣之上，饼渣瓷屑簌簌落满地面，身上顷刻间狼藉一片。

装满茶水的瓷壶重重砸在他肩头，壶身倾翻，滚烫的茶水倾泻而下，浸透了整件白衣。

他是化神期修士，这样无足轻重的攻击于他而言不过是皮毛之痒，可他就这样立在原地默许了这一切。

原本沾在衣料上的黄沙遇水化开，灰黑的污渍混着茶水，在素白的布料上晕开大片斑驳污痕，白、黄、褐各色缠作一团，狼狈不堪。

发脾气的人带着呆呆的小鸟直接回了楼上，一点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虞留湘的眼神一路追着她离开，直到她上了二楼再也看不见。

或许是林尽燃做的事太出格了，又或许是虞留湘的神色太吓人了。

顾倾月见状连忙上前挡住他的视线，“大哥，小燃她也是关心你。”

“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他的嗓音比方才更加干涩沙哑，可低沉声线里，却藏着一丝难以掩藏的雀跃，微弱地掺在粗哑的语调中。

她生气了，选择的还是直接将情绪展露人前，而并非当年二人吵架之后的冷漠和无视。

虞留湘心底涌起一阵怪异的窃喜，她很在乎自己。

在场的人都默契地忽略掉了他语气里的雀跃。

躲在一旁看了一场大戏的周道禅好奇地问道：“大哥，昨晚……”

虞留湘闻言抬起头来，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不苟言笑的大师兄，他朝着两人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昨夜一晚没休息。”

“先去休息吧！晚些又聊这个。”

说完他也上了二楼。

留下面面相觑的顾倾月和周道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