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废区一夜染血,血腥味久久不散,自此成了整个顶层圈子人人闻之色变、讳莫如深的禁地。
全程,陆宴辞立于台阶之上,身形挺拔不动,面色平静无波。
冷眼看完这场彻底的清算杀伐,周身戾气翻涌,深藏多年的阴戾,尽数展露。
陆宴辞缓缓蹲身。
指腹微颤,轻轻将浑身是伤的人打横抱起。
怀中人轻得像一片残破的落叶,体温寒凉刺骨,呼吸浅淡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小脸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划破长夜,一路疾驰,灯影撕裂夜色。
一夜灭门的惊天风波,以极快的速度席卷全城顶层圈层。
黑白两道、商界势力、地下圈子,人人哗然,人人惊惧,无数流言疯传,各种揣测漫天飞舞,一场足以震动整座城市的舆论风暴已然成型。
陆宴辞端坐车内,怀抱着昏迷不醒的人,眼底沉沉无波。
只淡淡吩咐一句,便抬手覆手遮天。
全网封禁,舆情肃清,线下严控,知情者封口。
所有帖子、爆料、闲谈、猜测,被批量、彻底、干净地抹除殆尽。
不过数小时。
这场惊天动地的血色惨案,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仿佛从未发生过半分痕迹。
外界风平浪静,市井安稳如常。
只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少数人清楚知晓——
陆宴辞是真的震怒了。
医院加急出具的诊断结果触目惊心。
重度脑震荡,颅内淤血,多处粉碎性骨裂,全身大面积重度软组织挫伤,颅脑严重受损,直接陷入深度昏迷,苏醒时间未知,后遗症风险极大。
公立医院人多眼杂,隐患丛生,极易再生事端。
陆宴辞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人转出医院,带回了自己隐于半山、安保极致严密的私人宅邸。
独栋宅院深隐山林,与世隔绝,层层安防布控,寻常人半步无法靠近。
朝南的主卧被彻底改造翻新,恒温恒湿,全套顶级进口医疗监护设备配齐,高薪特聘的专科医护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寸步不离,随时监测她的生命体征与身体状态。
自此,苏清颜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一躺,便是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一百多个日夜晨昏。
陆宴辞几乎推掉了所有跨城、跨国事务,搁置了所有派系博弈与商业布局,长居半山宅邸,日夜守在这里。
往日里杀伐决断、身居高位不得闲的男人,如今日复一日停在这间安静的卧室里。
白日里,他坐在窗边书桌前处理剩余工作,指尖落在键盘上沉稳利落,视线却总会不受控制地频频偏向床榻。
夜里,医护交接空档,他便独自坐在床边沙发上,安静静坐,一言不发,整夜陪伴。
看着她身上的伤口慢慢结痂、愈合、淡化,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渐渐养出一丝浅淡气色,看着她呼吸从微弱细碎,变得平稳绵长。
这三个月,是他这辈子最煎熬的日子,以前他也好几次命丧黄泉,但是都没有此刻更加让他胆战心惊。
煎熬,是日复一日无边无际的等待。
整整三个月,她闭着眼,沉睡无声……
秋色褪去,冬意渐浓,光阴静默流转。
终于,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暖光透过大面积的落地窗洒落,铺满柔软床品,室内安静温柔,只剩仪器细微的滴滴声响。
床上沉睡三月之久的人,眼睫,轻轻地颤了一下。
旁人无从察觉,却让一直静默端坐、眸光落于她身上的陆宴辞,指尖骤然僵停在键盘上空。
一向稳如磐石的男人瞬间失了章法。
他抬眼,眸光沉沉一瞬不移。
几秒后。
苏清颜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双眼。
一双眸子澄澈空洞,干干净净,一片茫然空白。
像是初生的白纸,从未沾染过半分人间过往。
她缓慢转动眼珠,茫然打量着这间陌生精致的卧室,视线扫过窗边端坐的男人,眼底带着疑问与茫然。
医生紧急上前检查、问询、判定。
最终给出结论——
颅脑重创引发选择性全域失忆。
她忘了林臻东。
她也忘了陆宴辞。
整整二十年人生,前尘往事,爱恨嗔痴,人际过往,全部清零,万物归空。
房间里依旧安静,仪器声响细碎温柔,阳光落得安稳平和。
所有人都在为她苏醒庆幸,为她脱离危险欣喜。
唯有窗边的陆宴辞,静坐原地,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
说不清是大悲,还是大喜。
他守得太辛苦,爱得无望,不想强迫她,只有默默的等着,妄想有一天她能忘记林臻东,重新开始。
结果……
一场意外,上天竟真的抹去了她心里所有的旧痕。虽然他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介入到她身边。
从今往后。
她的人生,彻底归零。
而他陆宴辞,是她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唯一陪伴在侧、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是上天硬生生,破格赠予他的、唯一一次公平的机会。
仅此一次。
前所未有。
可这份从天而降的机会,来得太过惨烈,太过沉重,是以她遍体鳞伤、以她遗忘半生为代价换来的。
他指尖微微收紧,腕间佛珠被轻轻抵住,眼底翻涌着沉郁的暗潮。
贪念疯长,酸涩盘踞,愧疚交织。
他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新生,想好好拥有一次干干净净、只属于他的苏清颜。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无尽的惶恐与不安。
怕这是镜花水月的泡影,怕记忆归来的那日,一切照旧,他依旧一无所有。
喜忧参半,爱恨交织,沉浮两难。
这是他此生最奢侈、也最惶恐的一次馈赠。
往后数日,苏清颜在宅邸里安静养伤,适应陌生的环境与空白的人生。
她性子安静温顺,对周遭一切全然陌生,对守在身边、日日照看她起居的陆宴辞全然的信任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