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堕魔过程如此痛苦，而罗素晴不为这半月来苦苦照料自己的妹妹，不为惨死的父母，不为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幼子，却为了个将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自愿承受如此钻心的疼痛。

这又是何苦？可悲可叹。

夜翎望着自己怀中哭晕过去的婴儿，顿时心生怜悯。

但还未多想，便又听“咔哒”一声——罗素晴原本布满红血丝的双目此时完全变黑，那双眼睛看得人心生颤栗，而此时她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弓起背，向魔物身后的裂缝中爬去。

“她…堕魔成功了？”君镜声线里充斥着惶恐不安，左手紧攥着衣袖，右手持剑，紧咬着唇，眼神从未离开那魔物半步。

“对啊……她堕魔成功了啊。”魔物回过身望着因威压不得不紧贴墙壁的二人，眼中透露出一丝贪欲，他咂咂嘴，“气运之子啊……美味、美味……”

“你想干什么！”夜翎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此时还强撑着最后一丝威严，“你知道我母亲是谁！若你敢对我下手，凤栖山是不会放过你的！”

魔物眼睛弯似一轮月牙，听后这番言论疯狂大笑，“你是夜翎啊……我的好侄子啊……叔叔怎会舍得自家人下手……”

话语随着笑声飘荡在空中，还未等夜翎捋清其中关系，那魔物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有难以言说的狠厉：“但不代表我会放过气运之子！”

魔物随即用力挥鞭一甩，直直甩向两人小腿处。夜翎重心猛地一沉，踉跄着后退半步。怀中的婴儿“哇”地一声脱手，重重摔落在满是尘土的干枯稻草堆上。

君镜见其主动攻击，自知今日自己同夜翎怕是要留在这阴森的地牢了。于是强撑着腿部痛意，运起全身灵力直直灌向右手紧握的春华剑。见魔物分神紧盯婴儿时，用力一挥。

刹那间一道刺目白光炸开，晃得在场所有人睁不开眼。君镜隐隐听见似有骨头断裂之声，便想也没想攥着夜翎手腕向出口跑去。

可那道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魔物捂着伤口睁眼，两人已相距数十丈远。

“还想跑！人界竟然不好玩，那我请你俩去魔域玩玩！”

魔物身旁散布黑气顷刻间尽数汇集到手中凝成一把漆黑的长鞭。

长鞭如活蛇般缠住两人腰腹，尾端锋利的刃尖狠狠扎进君镜后腰。君镜甚至来不及惊呼，滚烫的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浸透了明黄衣袍，在夜色里凝成刺目的红。

……

待夜翎再次醒来时，睁开眼，发觉天空中的明月竟是红色的。

凤栖山众书繁多，夜翎曾在某本书中见过，只有死人眼中月亮是红色的。他喘着粗气，心想自己是不是死了？可小腿传来剧烈痛意却打碎了这一猜想。

夜翎双手撑在腐烂的白骨上挣扎起身，弯着腰，指尖颤抖着掀开自己的衣摆——被魔鞭抽过的地方皮肉翻卷、血肉模糊，森白的骨头直接裸露在腐臭浑浊的空气里。

来不及多想，夜翎撕下衣袍一角将其绑在小腿伤口处，再凝聚灵力唤出佩剑，以剑为杖起身寻找君镜下落。

可环顾一周，除了自身在无尽尸山，就是面前暗红的湖，竟丝毫不见君镜的影子。

夜翎望着那片不断翻涌着不明肉块的暗红湖面，一个荒谬到极致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君镜……会不会在湖里？

想法一但出现，便会一直萦绕在心头，愈发惶惶不安，只有自己亲眼所见之后才能将其打消。

夜翎拖着伤腿以自己的最快之速度到了湖边，极目远眺。

可除了湖中时不时出现的白骨哪还有半分人影？夜翎蹲在湖边，长舒了口气。至少他确定君镜不在湖里。

红月孤悬在天空，耳边还时不时传来秃鹫的嘶鸣，腥气的风掠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让一切都增添了一丝孤寂。

夜翎蹲在湖边，借着红月看清了自己的脸。脸上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些许灰尘，嘴角微红还渗着血。夜翎烦躁一把撤下发处的蛛网，将其狠狠扔进湖中，心想自己从出生眨眼到现在没有一刻是比今日更狼狈的。

就在生气之际，眼神不经意掠过湖面，瞬间被一旁锦帕的倒影所吸引。

夜翎眉眼紧蹙，紫眸中透着不解。随即艰难起身前往一旁的枯木边，用剑柄勾下挂在枯枝上的锦帕。

那锦帕干净得异常，半分尘污都没有，实在不像是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夜翎拿着这锦帕细细端详，越觉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夜翎紧攥着锦帕越想就越烦，心中一股怒意油然而生。一气之下还不如干脆抬手在指尖凝成灵识，探查一番来的快。

可就是这一探查，让夜翎知晓了罗素晴身上所有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