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归来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暗红色的云霞，将整片荒芜的遗址染成淡金色。残垣断壁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宛如一幅即兴创作的水墨画。晚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泥土和朽木的气息，在那些残破的墙根下打着旋。

一道身影从废墟中缓缓走出来。

他的步子很慢，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拖着一地寂寞。脚下的碎陶片被踩得咯吱作响，声音在空旷的遗址里传得很远。

西边，一个人影疾速而来。

周玲玲跑得很急，风撩起她的短发，衣角翻飞。她冲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抱住，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她的肩膀在发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终于……等到你了。”

杨毅愣了一瞬。他的左手端着一只陶碗，右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最后，那只手轻轻落在周玲玲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一切顺利。”他的声音很轻。暗香袭来，大脑瞬间放松，连呼吸都轻松起来。

忽然，周玲玲猛地跳开，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皱着鼻子嫌弃道：“你身上怎么这么臭！”

说完，她又忍不住笑起来，眼眶还是红的。

杨毅低头打量自己——蓝色衬衫破了好几个洞；牛仔裤皱皱巴巴的；左手托着一只陶碗，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拍背的姿势，没收回来。

原本寸许长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垂到了肩头，胡茬也冒了出来，又长又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酸臭味，他自己闻了都差点背过气去。

“这是过了多久？”他嘀咕着，觉得自己现在演乞丐都不用化妆，就差一根打狗棒了。

周玲玲的情绪渐渐平复，鼻音还是很重。

“三个多月了。那天我和道长撤出去以后，整个遗址都被黑雾笼罩了，不过黑雾没有扩散。道长调来两辆房车，又让人送来补给。”

她停顿了一下。

“那几天，我和道长轮流守着。他时不时在身上贴一张金光符，走进去看你。你就那么站在那儿，左手举着，面前一个漩涡不停地转，黑浆和黑雾都往里面涌。道长喊你，你不应，眼睛睁着，却像……像睡着了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

“道长说你没事，我们就一直守着。守了三个多月。”

“一刻钟前，黑雾突然散了。道长把我叫醒，我冲进去要去找你，他拉住我说再等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一圈。

“然后一个乞丐，左手托着他的要饭碗，出来了。”

夕阳落在两人之间，把彼此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金光。远处的鸟雀归巢，叫声断断续续，像是在询问彼此是否平安。

杨毅把左手的陶碗递过去。

“这个你拿着，小心点，是宝贝。”

周玲玲接过去，捧在手里。碗体冰凉，沉甸甸的，上面的纹路古朴而模糊。

“赶紧去洗漱吧。”她偏过头，嫌弃地扇了扇风，“道长早就把东西备好了，在我车上。你这副样子，乞丐见了都得绕道走。”

杨毅没反驳，转身朝房车走去。

等他洗漱干净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天边的暗红已经褪成了灰蓝。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他用力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沈道长不知什么时候在空地上搭起了一顶简易帐篷，里面摆了一张四方桌。周玲玲正坐在桌边，捧着那只陶碗翻来覆去地看。

杨毅走过去，掀起帘子坐下。

他穿着沈道长准备的备用衣服，袖子长出一截，便卷了两道，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沈道长本事不怎么样，但这后勤服务十分到位。”杨毅调侃道。

“我把时间留给你们小两口叙旧，你就这么编排我？”沈道长端着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杨毅脸色微红，干咳一声，没接茬，只笑了笑。

沈道长也没有追问，上下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行，还活着就好。”

他把碗拿过来看了半晌，眉头微蹙，又还给杨毅：“这里面有一股很强的阴性能量，别的我就看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