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周六，杨大伟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宅在家里打游戏或者看电视。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把屋子里所有跟前女友有关的东西全部清理了出来——她的拖鞋、她用过的毛巾、她忘在浴室里的护发素、冰箱里她爱吃的辣酱，连沙发上被她坐出一个凹陷的靠垫都被他换了个新的。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大号垃圾袋，拎到楼下垃圾桶扔了。
扔掉那些前女友遗留物的同时，他感觉好像也扔掉了什么东西——不是实体的物品，而是一层笼罩在他身上很久很久的、灰蒙蒙的、让人提不起劲的气场。这层东西在凡人眼里是看不到的，但在赵羽的水镜上清清楚楚——杨大伟周身那团灰黑色的“晦气云”正在缓缓消散，像是被阳光穿透的晨雾。
接下来发生的事，一连串的全都是杨大伟自己做的决定，赵羽全程没有施加任何额外干预。这个老实人去理了个新发型，不是以前那种“随便剪短就行”的板寸头，而是花了整整二十分钟跟理发师讨论自己适合什么发型；理完发又去隔壁商场买了两套新衣服，不是什么奢侈品牌，但剪裁合身、颜色得体，换上新衣服之后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像换了个人。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健身房的宣传摊位，他站住看了几秒，然后走上去办了张月卡。
三天后的傍晚，杨大伟在健身房遇到了一个女人。
过程并不戏剧化——他正在哑铃区笨拙地练弯举，旁边一个同样在举铁的年轻女人忽然开口说：“你的手腕角度不对，这样容易伤到关节。手肘要固定，不要跟着晃。”对方是附近医院的骨科护士，叫周莹，比杨大伟大一岁，离异单身，长相不算惊艳但气质干净利落，说话直接而不冒犯，见杨大伟手忙脚乱地调整了好几次还是不对，干脆放下自己的哑铃走过来，伸手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腕帮他调整角度。那个动作只持续了两三秒，但收回手时她的耳根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红。
杨大伟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虚心——在健身房被陌生人指点，换成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没面子，但他老老实实地按照对方的指导调整了姿势，然后认认真真说了句“谢谢你啊，我第一次来健身房，什么都不懂”。周莹被他这种认真的态度逗笑了，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哑铃的用法聊到各自的职业，从职业聊到健身习惯，从健身习惯聊到兴趣爱好。聊着聊着杨大伟发现，周莹跟他以前遇到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她不喜欢花言巧语，不关心你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她评价一个人的标准只有两条：专业能力和人品。这两条恰好是杨大伟为数不多的长项。
“我爸就是个老实人。”周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做拉伸，语气随意但眼神里有故事，“我小时候家里穷，我爸在工地上搬砖，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从来没亏待过我妈跟我。后来他自己拉了一支装修队，日子慢慢好起来了，但他还是那个老实人——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嫖，一辈子就对我妈一个人好。所以我一直觉得，老实不是缺点，老实是没有找到对的人。对的人会珍惜你的老实，不对的人才会利用你的老实然后甩你一句‘好人卡’。”
杨大伟听着这番话，正在给哑铃加片的手忽然停住了。这些话他以前从没听过。在婚恋市场上，“老实”一直是他的标签，像是一张贴在脑门上的打折标签，暗示着“这个人没有竞争力，只能靠打折出售”。但周莹说“老实不是缺点”，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一个在心里膨胀了很久的脓包。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选择了一个最安全也最真诚的回应——认认真真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周莹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惊艳，但很暖和，像是在冬天里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杯热茶。
“谢什么，我又没夸你。夸的是我爸。”
这天晚上杨大伟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打开手机，翻到周莹的微信——他们在健身房互相加了微信——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犹豫了好久，最后只发了极其克制的一句话：“今天谢谢你指导我动作，下次去健身房可以约一起。”
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断掉，然后又“对方正在输入…”。杨大伟的心脏跟着那个闪烁的提示一起一跳一跳的。最后周莹回了一段话，这段话让杨大伟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从每一个字里都能榨出一点点久违的、被尊重的感觉。
“可以啊。你学动作挺快的，比大部分刚来健身房的人强。对了，你说你是做物流调度的？我们医院最近在换医疗物资的配送商，你要是懂这块可以帮我参谋参谋。专业的事还是得问专业的人。”
杨大伟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不是因为暧昧，不是因为暗示，而是因为最后那句话——“专业的事还是得问专业的人”。这是他活了三十多年以来，第一次有女人在跟他聊天的时候不是把他当成一个潜在的追求者或者一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人，而是把他当成一个有专业能力的、值得被尊重的人。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吸顶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想起昨天自己坐在厨房里吃便当时脑子里冒出的那个念头——他不想再当老实人了。不是要变坏，而是要让自己的“好”变得有分量。现在他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改变开始了。不是轰轰烈烈的反转，不是一夜暴富的奇迹，而是从一个陌生人夸他“学动作快”开始的，微不足道的、但实实在在的改变。
而在财星殿的水镜前，赵羽正用朱砂笔在杨大伟的档案上添了一条新批注，笔迹一如既往地干脆，但落笔的力道比平时多了几分笃定——
“烂桃花自动远离，非神力直接斩断，系财运能级提升后天道匹配池自动升级所致。优质桃花（周莹）的出现，也与神力无关——财运提升后，个体气场改变，自信恢复，社交圈自然拓展。本案例的核心价值在于验证了‘清晦气’这一品类的可行性——不是替客户赶走渣男渣女，而是让客户自己变得足够好，好到烂桃花配不上他。”
他搁下笔，将杨大伟的档案放进“结案”那一栏，然后从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案例中拿出下一份，翻开扉页，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穿着廉价西装、表情局促不安的年轻女人脸上。资料显示她叫方琳，二十九岁，某行政岗位，月薪五千，相亲九十七次全部失败——最长的一段也不过维持了一个月，对方连分手理由都懒得编，直接人间蒸发。
赵羽快速扫完她的财运面板，各项核心指标低得触目惊心——财运能级零点九，姻缘红线三十二根全部细如游丝，典型的“高频率低质量匹配”。他打开她最近一次相亲的因果回放，画面里那个相亲对象全程不断看手机，在听到方琳说“我希望能找一个稳定的伴侣，不需要多有钱，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时，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弯了弯。饭后那个男人对介绍人的原话是：“人挺好的，就是……怎么说呢，感觉没什么吸引力。穿的衣服像是她妈那个年纪穿的，聊的话题全是单位的鸡毛蒜皮，我跟她坐了四十分钟，愣是没找到一句能接的话。”
“殿主，这个姐姐的问题好像不是财运，是她自己不会打扮不会聊天？”小财禄踮着脚看完回放，小声嘀咕。
“不会打扮，是因为她的可支配收入撑不起任何像样的服装消费——她穿的那件外套是四年前的旧款，淘宝打折时九十九块买的。不会聊天，是因为她连续九十七次相亲失败已经把自信心碾成了粉末，坐在相亲对象面前她连呼吸都在道歉。所以问题的根源依然是财运——财运低导致没钱打理外表，财运低导致底气不足，财运低让她在天道的匹配系统里被自动分到了劣质池，见到的永远是对她没兴趣的人。”赵羽调出方琳的因果推演面板，开始逐项做干预预案，“给她提财运，三点同时动——小幅提升基本工资外的额外收入渠道，让她有钱换形象；适度增强她在社交场合的自信气场，让她敢开口；最难的一点，她有一项连自己都从未在意的天赋——对气味极其敏锐，能记住她见过的每一个相亲对象身上喷的香水品牌和浓度。这项能力恰好是几家国际香氛品牌正在招聘的评香师的核心技能要求。帮她把这个天赋激活，她的收入、阶层、社交圈层会发生连锁跃迁——当她的月薪从五千变成两万五的时候，不用任何人教，她自己就会知道该穿什么、该聊什么。”
“气味记忆？”小财禄挠了挠头，“这也能算天赋？”
“在凡间，任何一种超出常人平均水平的感知能力都可以转化为稀缺的职业技能。”赵羽在方琳的财运推演面板上锁定了三根已经濒临枯萎的因果支线——奢侈品柜台的香水区导购、一家正在悄悄招募评香师助理的国际品牌HR的邮箱、以及一条从安河市通往联邦香氛产业中心平江区的特价高铁票。三根支线被他用三道金色因果线同时注入神力，枯线复生，像三条被同时点亮的灯丝，从暗红色渐变成明亮的金色，“她需要先发现自己是块金子，然后别人才会发现她是块金子。我帮她搬开盖在她身上的那层灰，剩下的——她自己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