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红绳、喜饼、同心锁,脸上带着虔诚而急切的表情。他们在求姻缘,在求真爱,在求那个虚无缥缈的“天定良缘”。
赵羽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就像他在交易台上捕捉到的那些微小异常一样——不起眼,但一旦抓住了,就可能撬动整个市场。
他是财神,管的是财富气运。
月老管的是姻缘红线。
这两件事,在所有人看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是两条完全平行的轨道。
但如果…如果它们根本不是平行的呢?
赵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调动体内那缕微薄得可怜的财星神力,将它凝聚在双眼上。神力太少,只能撑几息,但这几息足够他看清楚一些东西了。
他看向排队求姻缘的人群。
然后他僵住了。
那些跪在缘司府门前虔诚祷告的男男女女,他们身上确实缠绕着所谓的“红线”——那些细细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缘分丝线,从心口延伸出去,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但赵羽看到了这些红线之下更深层的东西:每一根红线都附着在一道极细的金色气运流上,那金色气运才是红线的真正根基。没有金线支撑的红线,就像断了电的霓虹灯,徒有其表而已。
而金色气运的来源,直直指向他脚下——财星殿。
那些求姻缘的人,他们身上的红线之所以存在,不是因为缘司府给了他们缘分,而是因为他们本身的财运能级在默默地、不为人知地支撑着那些红线。
财运高的人,红线粗壮稳固、桃花繁盛;财运低的人,红线细若游丝、摇摇欲坠,甚至有些人的红线已经彻底枯萎断裂,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赵羽的目光再往远处延伸,看向那些已经“牵线成功”的夫妻和情侣。他看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东西——那些看上去恩爱甜蜜的伴侣,他们之间的红线联结根本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由两道金色财运气旋相互缠绕、相互支撑才得以稳固。
财运匹配的伴侣,红线越缠越紧;财运悬殊的伴侣,红线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撕裂。
他收回神力,站在破烂的殿门前,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发现就像他在市场上抓住的那个微小的掉期点数异常——所有人都忽略了它,所有人都以为一切正常,但只要顺着这个裂缝挖下去,就会挖出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市场认知的惊天真相。
“殿主?”小财禄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您的脸色有点吓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羽转过身,看着小财禄,目光冷静得可怕。
“小财禄,我问你一件事。世人拜月老求姻缘,月老给他们牵红线。但这个红线牵完之后,两个人的感情能不能成、能不能长久、能不能幸福,这个结果归谁管?”
小财禄挠了挠头:“这个……按神廷的规定,缘司府只负责‘牵线’,成不成的……好像不归他们管?”
“那实际上呢?实际上谁在管?”
小财禄被问住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表情逐渐变得困惑起来:“对啊……按理说,感情能不能成,要看两个人的缘分到不到。但缘分这个东西……好像也不是缘司府能说了算的?我就记得老殿主在世的时候常念叨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
赵羽嘴角那丝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冷峻的笑容。
“贫贱夫妻百事哀。”他把这句话又咀嚼了一遍,“说得好。贫穷的夫妻,什么事都是悲哀的。那反过来呢?富贵夫妻呢?”
“富贵夫妻事事顺呗。”小财禄脱口而出。
“事事顺,包括感情也顺。”赵羽转身走回殿内,步伐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所以决定感情顺不顺的,不是月老的红线,是财神的财运。月老只负责牵线,牵完之后的一切——两个人的相处质量、矛盾多少、能不能扛住现实压力、最终能不能走到最后,全是财富能级在起作用。”
小财禄跟在后面,嘴巴张成了O型:“殿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千年来所有人都拜错了神。”赵羽在供桌前站定,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香炉和落满灰尘的神像,“求姻缘应该拜财神,不是拜月老。月老只是个挂名的摆设,真正决定姻缘成败的力量,一直在我们财星殿手里。”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破败的财星殿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的那种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世界底层的共鸣。供桌上那尊金漆剥落的神像,眉心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弱但清晰的金光,一闪而逝。
小财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天、天道共鸣……殿主您刚才说的话,触动了天道底层规则!这不是猜测,这是事实!”
赵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条浅金色的能量回路比刚才亮了几分,温热的脉动也强了一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说出了真相,天道承认了真相,而作为第一个揭开真相的神,他获得了一份额外的天道馈赠。
虽然这点馈赠微弱得可怜,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是乾华联邦最顶级的资本操盘手,最擅长的就是在信息不对称中找到致命破绽,然后用最少的本金撬动最大的杠杆。
现在他手上的本金——那点微薄的神力和三十天的倒计时——确实少得可怜。
但他掌握了一个千年没有人发现的真相。
这个真相,就是他可以撬动整个旧秩序的支点。
赵羽重新走到殿门口,看向对面缘司府门前那条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还在排,虔诚祷告的人还在祷告,求红绳的人还在求红绳。他们不知道,自己真正该拜的神,是身后这座快要倒闭的破殿里的落魄财神。
“三十天。”赵羽再次重复这个数字,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种小财禄从未听过的笃定,
“够了。”
他转身走回供桌前,拿起那支不知道多久没用过的朱砂笔,在账簿的空白页上写下了三行字:
第一行:核实天道规则——姻缘是否完全依附于财运。
第二行:寻找第一个凡人客户,用财运改缘来验证规则。
第三行:如果验证成功,三十天内打爆缘司府千年招牌。
笔落,纸上的字迹自动渡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这是天道见证,是最高规格的神职契约,一旦写下就不可更改。
小财禄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殿主,第三条是不是有点……有点太狂了?”
“狂?”赵羽放下笔,目光越过破殿的窗棂,看向远处那片繁华而虚伪的神庭盛景,“我在凡间做操盘手的时候,有一句话是我的交易信条,你记住。”
“什么话?”
“市场永远是对的,但定价市场的那群人,永远在犯错。”赵羽说,“缘司府垄断姻缘解释权千年,所有人都在犯错。我只需要做一件事——把真实的价格亮出来,让所有人看看,姻缘这种东西,到底是用什么来定价的。”
殿外的天光透过破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这个破败到近乎寒酸的神殿里,一个神力微弱到即将除名的落魄财神,在账簿上写下了一份看起来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三十天计划。
而对面金碧辉煌的缘司府里,香火正盛,人声鼎沸,千年月老道统的尊严和权威稳如泰山。
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掀翻整个神庭旧秩序的风暴,已经在这间长着狗尾巴草的破殿里悄悄拉开了序幕。
小财禄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老殿主在上……新殿主好像是个疯子。”
赵羽听见了,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句:“所有的规则改变者,在成功之前都被叫做天方夜谭,成功之后那叫改制。现在,去给我把凡间乾华联邦最近三年的婚恋大数据调出来,我要看。”
“是,殿主!”
小财禄一溜烟跑了出去。
赵羽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指轻轻敲着供桌边缘,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第一个验证模型。
在凡间做交易的时候,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从海量噪音数据中提炼出那个唯一正确的信号。
现在他要做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的标的物不是股票、债券或者外汇,而是——
天下人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