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太医。”她抬起头看着他,“臣的手肿了。”
□□走过去,蹲下来,拿起她的手看了看。虎口的皮肤下面有淤血,青紫色的,肿得像个小馒头。
“将军这是握刀握的。”他的声音有些无奈,“将军的肌肉和筋骨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剧烈运动。至少要再休息半个月,才能恢复训练。”
独青岚看着他,面无表情。“半个月太久了。”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那双绿色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瞳,把话咽了回去。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膏,打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弥漫开来。他用手指蘸了一些,涂在她的虎口上,轻轻地揉开。
药膏是凉的,揉开之后更凉了,凉得她手指微微一缩。□□的手顿了一下。“弄疼将军了?”
“没有。太凉了。”
□□继续揉,力道很轻,很均匀。
他一边揉一边说:“臣在药膏里加了冰片和薄荷,可以消肿止痛。每天涂两次,早晚各一次,三天就能消肿。但将军这半个月还是不要握刀了。”
“臣每天都要握刀。”
□□的手又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独青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将军尽量少握。能握一刻钟,就不要握半个时辰。”
独青岚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的手指在她的虎口上慢慢地揉。
药膏被揉进了皮肤里,虎口处凉飕飕的,肿痛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温太医。”她忽然开口了。
“臣在。”
“臣昏迷的时候,陛下……有没有受伤?”
□□的手停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揉,力道和之前一样轻,一样均匀。
“陛下在炼武阁里放了很多血。”他的声音很低。
“多到臣现在每天还在给陛下开补血的方子。陛下以为臣不知道,臣知道。臣什么都知道。”
她看着□□低下去的头,看着他那双专注地揉着药膏的手。
“陛下不让臣说。”□□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但将军问了,臣不能骗将军。陛下的金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裂纹愈合了,但亏空的气血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陛下还在硬撑。”
□□收回手,将药膏的盖子拧好,放回药箱里。他站起来,背起药箱,走到门口,停下来。
“将军,臣说句不该说的话。”
“说。”
“陛下对将军的心意,臣都看在眼里。将军对陛下的心意,臣也看在眼里。’’
‘‘臣只是个太医,不懂朝堂上的事,也不懂战场上的事。但臣懂一件事——’’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死了才后悔。将军和陛下,都死过一次了。别再错过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独青岚坐在床沿上,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涂着药膏,在烛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涂了药膏的地方。
凉的,滑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死过一次了。”她低声重复了□□的话。
然后她低下头,将手贴在脸上。虎口上的凉意贴着发烫的脸颊,凉得她微微打了个哆嗦。她没有把手拿开。
第二天,赵冘在御书房里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蛮王派人送来的,羊皮纸,用蛮文写的,字迹粗犷潦草,像是用刀尖蘸着墨水划出来的。
他把信递给李喜忠。“翻译。”
李喜忠接过信,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开始翻译。
“大梁皇帝,本王听说那个女人活了。本王的右臂好了,能拿刀了。本王想跟她打一架。你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本王来宫里找她。哦对了,你们中原的东西挺好吃。”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信拿回来,自己又看了一遍。
“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他来宫中找她。”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把信折起来,收进袖中。
他走进空殿的时候,她正坐在床沿上涂药膏。右手虎口肿得比昨天还厉害——
她今天又去演武场了,又握了一刻钟的刀。她看到他进来,把药膏的盖子拧上,放回桌上。
“陛下。”
“蛮王来信了。”赵冘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她。
她接过去,展开,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蛮文。
她不懂蛮文,但她看得懂上面画的那把刀——
信纸的空白处,有人用粗笔画了一把弯刀,刀尖上滴着血。
画的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中原字,笔迹和蛮文一样潦草:“本王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找臣打架?”
“嗯。”
“什么时候?”
“他没说,他说你什么时候有空,他来宫中找你。他现在人在京城待着。”
她将信折好,放在桌上。“臣现在就有空。”
赵冘看着她肿着的虎口,皱了皱眉。“你的手——”
“不碍事。”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旧刀,挂在腰间。
“蛮王从京城来,到宫中至少需要一个星期。到时候,臣的手就好了。”
赵冘看着她系刀的动作,手指很稳,系得很紧。
“你要跟他打?”
“他要打,臣就陪他打。”她系好刀,抬起头看着赵冘,“陛下,臣不会输。”
赵冘看着她的眼睛——绿色的,好胜的,倔强的。他想起她第一次站在他面前说的那句话。
“陛下,臣会是你最锋利的刀。”
她现在还是那把刀。
钝了,他磨。断了,他接。锈了,他擦。她没有变。他也没有变。
“好。”赵冘说,“朕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