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他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还活着。”
你快要被他弄疯了。
他对这两个小鬼说了那么多,就只会对你说这些吗?
他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碰你的脸,但已经没有力气了。你的刀还抵在他脖子上,刀刃已经压进了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刀锋渗出来。
“你不许死。”你说,声音忽然变了调,“不许死——起来——你给我起来——把兰堂还给我——”
他的嘴唇最后慢慢动了几下,你侧头去听,然后他真的不再动了。你的嘶喊还在继续,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挖走了,只剩下张嘴的形状。你把刀丢开,双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拽起来又摔下去。
“兰波。”你说。你在妥协,你在让步,你在和他做交易——你知道这个名字对他很重要,你知道他花了那么多年才找回来。“兰波也可以——这个名字也很好听——所以你可以是兰波,你醒过来,你——”
他没醒。
然后彩画集再次展开。这一次不是攻击——是包裹。是他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本能的、自私的、不可控制的想要把你留在他的异能里。留在永远不会有危险的、他亲手创造的空间里。
金色的光壁从四面八方合拢,空气被抽离,你感觉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你捶打着那层光壁,一脚一脚地踹,但没有用——他已经没有意识了,这只是执念,只是他最后残存的、不想让你离开的欲望。
就在你快要窒息的最后一秒,光壁碎了。
你跌落在他旁边,大口喘着气,眼泪和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把你的脸弄得很脏。然后你扑过去,用牙齿咬他的下唇,像那天在尸体堆里他求婚时一样,铁锈味在你舌尖上炸开。
抬起头,你又捡起那把短刀,一刀捅进他肩膀——他已经不会疼了。你也不会。中也站在几步之外,对眼前的一切似乎难以理解,太宰靠在半堵断墙上,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你们——一个骑在死人身上的白衣女人,黑色的头发散落在血泊里,分不清是兰堂还是你的。
他们没有说话。这样的画面,荒诞,凄美,悲凉,暴戾,没有任何一个词能概括。
等你终于低下头去探他的鼻息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你把戒指从碎石堆里捡回来,套在他的无名指上。然后你趴在他耳边,像是说悄悄话一样。
“我把你带回来。”
03
对于才刚刚发生不久的事情,能量充足的你一定能做到。你把能量释放,调动你能碰到的、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那本“书”。
即使理智岌岌可危,但你依然只抽取了一部分能量,你对书说,先让我尝试,尝试完了我会将能量给你。
第一次和人类做交易的书信了。
你在上面写。你要他回来——要合理,要符合逻辑,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行。
这条时间线不行。
不行。
再来。
不行。
你换个方式。
不行。
不行——你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褪色。黑色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你发间褪去,一寸一寸地,比雪还白。
能量用完了。你发现无数条时间线上,无数个选择里,无数个如果和但是——他都没有回到你身边。
你把书丢开,把短刀踢远,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冷,胸口那片被你的眼泪和鲜血弄脏的布料硬邦邦地贴在你脸上。你把他的手抬起来,搭在自己的后背上,调整他的手指。
一个拥抱。也像一枚戒指。你闭上眼睛。在这个已经不会回应你的人的怀抱里,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团,像很多年前你蜷在妈妈怀里一样。
妈妈死时,你本来那一瞬间没有感觉。但你每用一次她的保护,都能感受到爱。那个从来没有说过爱你的女人,用她临死前全部的执念给你罩上了一层谁也打不破的壳。
你不知道那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就像你不知道她当年在出租屋里被打得满脸是血、却还是不愿意离开那个男人,到底是爱还是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
她临死前最强烈的欲望,是想让你懂得爱。而这个欲望死死缠着你,变成你身体里最无法剥离的、比菟丝子还要根深蒂固的藤蔓。
别人给你的爱覆在你的皮肤上,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让你在触碰别人时能感觉到温度。就像你初生后还不会掩饰,把你所有的感情都直观地释放给了她。
她对你也许也是又爱又恨。可她死后,你每用一次她的保护,都在被她的爱重新抚摸一次。
兰波啊兰波,要是你永远都是兰堂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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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发现你欺骗了它,你只打算付出一开始给的能量,它愤怒地吸取了你的生命,你的生命倒退回16岁。
2.写一点小延伸吧:
不想爱你,我爱你。想恨你,我不恨你。
横滨的秋天很少有这么好的太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淡金色的细线,和那天早晨一模一样——他留下便签的那个早晨,便签上写着“生日快乐,迟了两天,抱歉”。
便签还压在茶几的玻璃杯底下,杯里的水早干了,纸缘卷起,像一片蜷缩的枯叶。他不会再从背后环上来,用微凉的鼻尖蹭你的发顶。
你不想爱他。
爱一个人意味着把刀柄递过去,而递刀的人注定站在刀刃那一边。你天生不该站在刀刃那一边。遇到他之前你的世界是一个密封的罐子,里面只有你和妈妈。妈妈死后罐子碎了你站在碎片中间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然后兰堂出现了。
他怕冷,横滨的冬天对他来说太长了。每次出门前他会在玄关站很久试探室外的温度再决定要不要加一件衣服。他会在回家后先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靠近你那件白色大衣的位置,从某个角度看像是两个人在拥抱。
他会在审讯室把别人的脸按在墙上,然后回家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用同一双手在你肩头按摩问你今天看了什么书。他把枪和手套藏在鞋柜暗格里,把便签贴在杯底,写早餐在厨房,有事找矢野。
你想恨他。
恨比爱简单,恨不需要交出任何东西。恨可以拿起尖刀,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可以看着他咳出来的血和泪一起流,仿佛把你们的过去也一起带走。
你又妥协——兰波也可以,这个名字也很好听,所以你是兰波,你醒过来,你——他不醒。看,你好不容易学会了让步,可他不给你机会用。
他的手开始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