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像两盏在风中摇曳却不曾熄灭的灯。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了片刻。
萧凌渊的眼眶就那么红了。
他走下台阶,走到南月璃面前,伸出手,想碰他的脸,手指在离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你怎么来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南月璃看着他,看着他瘦削的脸颊,看着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看着他眼中那层薄薄的水光。
然后伸出手,将萧凌渊悬在半空中的手握住了。
那只手冰凉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薄茧,被他的手指扣住时微微颤了一下。
“来找你。”
南月璃说。
萧凌渊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再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的台阶上。
南月璃看着他流泪,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只是握紧了萧凌渊的手,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萧凌渊,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什么话?”
“带我走。不当皇子,不当国师。找一个小镇,开一间铺子。我给人看病,你帮我抓药。”
南月璃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暮色和他的泪光,“还算不算?”
萧凌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握紧了南月璃的手,握得很紧。
“算,一辈子都算。”
南月璃点了点头,将另一只手也覆在萧凌渊的手背上,两只手将他的手包在中间。
“那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萧凌渊看着他。
“我有了身孕,四个多月了。是你的。”
萧凌渊愣在原地。
呆呆看着南月璃,从那双眼眸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他平坦的小腹。
看了很久。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了你的孩子。”南月璃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萧凌渊蹲下身,将耳朵贴在让南月璃的腹部。
隔着衣料和皮肉,他什么都听不到,但他觉得自己听到了。
是心跳,是某种更轻更柔的东西,像春天泥土下种子破壳的声音,像冬夜炉火中木炭崩裂的声音,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北疆的雪地里听到的第一声雁鸣。
他将脸埋在南月璃的腹部,双手环住他的腰,肩膀在微微发抖。
南月璃低下头,看着萧凌渊散落的墨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头顶。
夜风吹过边城的街道,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暮色中,一个人蹲着,一个人站着,像一棵树和它的影子。
萧凌渊忽然站起来,将南月璃打横抱起,在原地转了一圈。
南月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