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萧凌渊没有再踏进国师府一步。
南月璃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偶尔从柳占风的禀报中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殿下去了刑部,把手头的案子交接了;殿下进宫和圣上吵了一架,摔了御书房的一个茶碗;殿下在府中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这些消息像一根一根的针,扎在他心上,细细密密的,不致命,但每一下都疼。
将那些消息藏进心里,面上不露分毫,每日照常上朝、批折子、见客。
腊月二十八,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南月璃从宫中回来,在房中坐到深夜。
后来躺到床上,闭着眼睛,也是毫无睡意。
窗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是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南月璃就是听到了。
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手指攥住了被角,攥得指节泛白。
脚步声在他卧房的窗下停住了。
没有敲门,没有推窗,没有任何声响。
南月璃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窗户纸上映出的那一片银白色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得窗纸泛着淡淡的光。
那上面有一个模糊的、高大的影子,像一座山,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
屋里的人没有动,屋外的人也没有动。雪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落在屋外那个人的肩头、发顶、眉梢。
他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不敲门,不推窗,就那么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那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的、低沉的,像是被这半个月的沉默磨去了所有的棱角。
“南月璃。”
屋里没有人应。
“我要回北疆了,明天一早走。”
屋里还是没有声音。
“此去可能几年,可能十几年,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南月璃听到他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我问你最后一次——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屋里一片沉寂。
窗外只有雪落的声音,簌簌的,像无数只蝴蝶在扑动翅膀。
萧凌渊等了很久,久到他的睫毛上落了一层雪,久到他的手指冻得失去了知觉。屋里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雪地上的脚印,然后看着那些脚印被新落的雪慢慢覆盖。
萧凌渊转过身,朝院墙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翻过院墙,落在墙外的雪地上,然后彻底消失了。
南月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干涩,没有泪。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所有的痕迹都覆盖了,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南月璃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躺了很久,久到窗纸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从白变亮。
天亮了。
他没有动
早上,雪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落下一场。
萧凌渊穿着一身玄色的大氅,骑在那匹黑马上,身后跟着路飞鸿和一队侍卫,出了城门。
路飞鸿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萧凌渊没有再回头。
北风从旷野上吹来,卷起官道上的残雪,扑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他将大氅拢了拢,遮住了半张脸。
队伍越走越远,京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