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枯木再逢春 > 第48章 那年十岁

第48章 那年十岁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倪尧注意到走进公园大门后,张章就变得异常沉默,不由得回忆起那座坐落在佳城的江南公园。

也是在那个公园的椅子上,张章很认真地请求自己帮忙分析她究竟属于哪里。

时至今日,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也许今天…

。。。

“倪尧?”

“我在呢。”

“你还记得吗?在佳城,你问我为什么只能选一座城市,我说我们还没发展到能解释原因的程度。”

倪尧垂下眼睛摇头,动作很轻却也很坚决。

“不记得了吗?”

“张章,我不想回答。”

“为什么?”

倪尧认真地回答:“因为我答应过你,出了公园就会忘掉那段谈话。”

“是嘛!”

张章也陷入回忆之中,嘴角衔笑,视线涣散。

那个公园,在释放善意的同时很有分寸感,大概是同类的关系,让人觉得亲近可信。

它盛放过张章满腹的心事和破口大骂而出的污言秽语。

接纳过张章连成珠子的眼泪和睡得过于香甜流在长椅上的口水。

收容过张章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幻想和鞭辟入里入木三分的剖心…

“倪尧,如果是我想说呢?你还愿意听吗?”

“听完还能继续追你吗?”

张章把手揣进裤兜,用不可一世的口吻回答倪尧近乎乞求的问题。

“那是你的权利。”

“那我一如既往保留这项权利。”

“坐吧,故事很长。”

“好。”

。。。

我的人生有一道分水岭,“十岁”。

它是天堑,是鸿沟,是落差大到离谱的瀑布,是再给一次机会也无从下脚的死路,是即便开天眼,依旧是死结的闭环。

我的十岁,飘飘晃晃的到来,迷迷茫茫的结束。

夸张一些说,我的一切,都停在了十岁那年。

我一直有个疑问,人的年龄为什么只能一岁一岁度过?这一点也不自由。

是不是觉得我唠叨啰嗦、废话连篇?其实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要从何说起。

十岁之前,我拥有一个人人艳羡的家庭,是周围邻居口中的模范三口之家。

父母恩爱,家境殷实;生活幸福,家庭和谐;听话乖巧,努力上进。

“幸福”这两个字,怎么描写都不为过。大概是因为被给予过很多,我可以不打磕巴地用两个高考作文那么多的字数,去描述我曾经得到过的幸福。

又或许“幸福”大多是相似的,所以不会得到很高的分数和评价。因为评卷老师注重细节描写,而在十岁这样一个尴尬的年纪,没有让我修炼出从细微处入手的功力。

所以,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描摹独一无二的“不幸福”。

那或许是一个夏天,因为爸爸要带我去游乐场,还承诺会买棒冰给我吃,想玩多久都可以。只要我答应他,会在他忙得没空陪我的时候,乖乖待在他规定的地方不乱跑就好。

我很痛快地点头答应,因为我很想去游乐场,也很喜欢吃雪糕,而且我一直都很听话,爸爸的这些要求,能很简单地做到。

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想要的东西,谁不开心?

其实当时也有一些疑问,但忍住没有问,因为害怕一旦问出来就会横生变故。

我不想开心的一天被打乱。

为什么是爸爸一个人带我出去玩?妈妈明明也在家。

没关系,大概是爸爸看出妈妈有心事,不想我在家吵她。

为什么爸爸看上去很忙,还要带我去游乐场?不能找完全没事的一天陪我去吗?

没关系,因为爸爸更爱我,即便忙也想陪我。

为什么游乐场在东边,爸爸带我去的地方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还跨过了黄河。

张章,你可真笨!爸爸已经说过要先忙完再去玩。

于是,我很乖地蹲在地上等爸爸,手里拿着一支棒棒糖,把它命名为2号。嘴里含着一支棒棒糖,这是1号。裤兜里装着一支棒棒糖,是3号。

全部都是最喜欢的口味!爸爸怕我等得无聊,大手一挥全部买下,依旧是我们的秘密,不能让妈妈知道的秘密。

爸爸说可能会有点久,那我吃完2号应该差不多,因为妈妈说过,要间隔半个小时才可以吃第二颗。

要把最后一根,留给妈妈…

吃完糖,妈妈或许不会那么难过。可是,妈妈为什么那么难过呢?午饭都没吃,这会儿是不是很饿?也不知道出门前放在门口的面包和纸条她有没有看到。

吃完第一支棒棒糖,我开始观察所处的地方,现在很好形容,只是当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那是一栋好几层楼的民盖小别墅。在城区很少见,所以那一带地处灰色,是名副其实的“城乡结合部”。

很乱很杂,一般人不会踏足。爸爸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来这里能有什么事?

小别墅的顶层出现了一片违章建筑,若隐若现,摇摇欲坠,飘飘荡荡。

如此形容不是词不达意,总觉得那几间房子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事,里面的人在仓皇失措地走来走去。

没有一探究竟的想法,那个时候我被尿意侵袭,只想尽快找地方解决。一时找不到厕所,又看不到一个人影,只能爬上楼梯,去敲爸爸进去的那扇门。

没有人回应我,只能赶紧先下楼,因为我真的没有夸张,楼梯在晃,连带着眼前的房门都在动,甚至看见屋内紧拉的窗帘都在摇。

要不是该死的尿意,我一定爬上最顶端的违章建筑,看看里面究竟发生着什么。

即便我当时也很害怕。

只能跑到外面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就地解决,等我回去,正好看到正在下楼的爸爸和站在门口的一个女人。

如果站在现在看从前,我大概会用“媚相横生,残眸染尘。”这句话形容她。

前者因为她身上的奶白色睡裙衬得手里的一叠大红钞票格外惹眼;后者大概是因为满脸疲相,双眼空洞。

爸爸终于忙完自己的事了,我很开心,含着仅剩的一点点2号糖果,急切地询问是不是可以立刻去游乐场。

和爸爸肯定回答同时出现的,是妈妈的声音。

那个声音我如今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如坠冰窖。

“张章,你在这里干什么?”

之后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完全来不及反应。到现在,我唯一能记住的大概就是…

疼,很疼,疼死了。

十岁前从没有挨过打,那天,妈妈一次性补给了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