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尧!等等我。”
放慢脚步,等身后的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倪尧伸手扶正帽檐子,把别在帽边的黑色发卡重新固定好。
伸手拿过还在大喘气的人手里的包。
“打好饭拿回宿舍吃,食堂人很多。”
唐宁庭摇头:“今天陪我挤食堂,吃完饭我还要去东区。回宿舍的话来不及。”
。。。
坐在座位上翘首以盼,看到倪尧端着两个餐盘,挤过拥挤的人群走来。唐宁庭立马起身,准备上前接住,餐盘看上去很重,一手端一个,这是无论如何也羡慕不来的臂力和腕力。
注意到倪尧在摇头,立马明白对方的意思。的确,只要现在敢起身走出半步,屁股底下和左腿搭着的座位,会立刻被抢走。
“倪尧,你下午什么安排?可算能休息半天了。”
倪尧嚼着米饭,掐算好时间:“去图书馆。大二学姐给了我一套四级试卷,想做做看。”
“我去,你没事吧?军训这半个月你不累吗?还不抓紧时间休息。”
“还能接受。在图书馆坐一下午,还不叫休息?”
唐宁庭呼天抢地般地指控:“你是铁打的吗?白天军训、晚上去做家教,还有时间进行脑力劳动?倪尧,你不应该来师大,有点格格不入。”
倪尧吃干净最后一片土豆,收拾好手边的垃圾,偏头看唐宁庭还剩一半的餐盘,毫不留恋地起身。
“我先走了,你的书包我帮你带回去,拜拜。”
“倪尧,你真的是人吗?是有血有肉,有泪有汗的人类吗?”
。。。
回宿舍的路上,拿出手机翻看课程表。下午六点要去西区补课,晚上八点结束,再回去陪姥姥待一个小时左右,尽力往学校赶的话,十点半查寝前一定能到。
想到这里,倪尧又打开相册,那里存着一张她的课表,放大以后着重看今天的课程和时间安排,默默思考和想象。
这会儿张章也在吃午饭吧?吃完午餐,大概率会回寝室养精蓄锐,会睡得很踏实满足,因为《高等数学》这门课程是她的软肋,又不会在课堂上明目张胆地打瞌睡,只能硬撑,熬到能睡午觉的时候,一定会很香甜。
下午第一节课是《法理学》,是她感兴趣的领域,养足精气神才能掌握所有知识点。
倪尧判断,现在打电话给她,应该会被拒接。发短信?会石沉大海。使用剩余的社交软件?想想就好,万万不可贸然行事,万一被拉黑删除怎么办?
想再被加回来会很困难。那就在各自的领域一起努力吧!
。。。
听完两张试卷的听力,倪尧揉着眼睛丢开笔,暗自下定决心,明早开始要听广播,纯英文版本的。
这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原来四级听力只有选项,这就很考验记忆力和词汇量。那就在每天听广播的基础之上再背八十个单词。
从abandon开始。
对过答案,倪尧挖了几个台阶,理直气壮地走下去。
语感真是不错!第一次做听力准确率就有60%,那…就背五十个吧!
。。。
张章走在最后,一脸哀怨和不满,唉声叹气很久也没吸引到任何注意力,只能抬腿跑几步,追上室友们后自顾自抱怨。
“这么厚的书,你们恬不知耻地就往我包里塞,很重的好吗?说好的轮流背,这么远的路没有一个人帮把手,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寒心寒心。”
“我们的小小包装不下大大的教科书,你的包盛得下满满的知识。只有你背书包,也只有你是学霸,你不背谁背?”
张章无语:“寝室长,我是自愿的吗?是你们玩阴的好吗?搭配好衣服包包后把我的挎包藏了起来!”
苏念也加入斗嘴的行列:“冤枉啊!我没玩阴的,你们争论的时候我还在画眼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背好包包准备出门,我的书已经自己跑进你的包里去了呢!”
张章点头表示认可:“行,年年暂时解除耍手段的嫌疑。下一个,证供速速呈上!”
冯青薇非常上道地登场,自知理亏,选择另辟蹊径。
“且听我狡…不是,听我解释。所有的书是我放进你书包的没错,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因为我嫉妒你!”
“什么玩意?”
“你说什么?”
冯青薇瞪一眼站不对边的人:“寝室长,注意自己的立场!”
程晓沫调转枪头,瞄准张章:“对,我们嫉妒你,所以选择用做苦力来报复你!”
张章被三张大义凛然的脸逗乐:“那…展开讲讲?”
。。。
拉着张章坐到教室第一排,冯青薇继续控诉起来:“四个人里你是最悠闲的一个人,承认吗?“耐心等待从书包里掏出书和笔,一一整齐摆在桌面上的人点头,才又继续开口,“每天早上有人叫早,中午有信息建议吃什么节约时间,晚上又有人提醒提前装好第二天的课本。你只需要戴着耳机揣好手机,一边听一边不费脑子地干就好。我们三哪有这么好的命?每天紧赶慢赶,吃屎还赶不上热乎的!”
苏念补充:“你还不化妆,这么一来,你的时间就更加充裕!帮我们拿书这么小的事也要抱怨这么久,真不够朋友!”
张章反应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是每天背重得不得了的书包的理由吗?这前后的逻辑自洽吗?这是被嫉妒再被报复的原因吗?
没有选择反驳,而是把书分发好,接下所有罪状,并且认罪。
“你们说得对,我确实比你们游刃有余,适应力强!以后的重物都由我来背,你们记得放进去就好。”
如此友好的态度居然没被珍惜,张章听着三人的对话气得要死。
“我怎么觉得,她…在秀某种东西?”
“年年,我觉得你觉得的是对的。她绝对在炫耀什么!”
“炫耀什么呢?有猫腻!”
“你们说得不准确,我觉得,她在炫耀某种东西的同时又在嘲笑我们什么东西!”
“对对对,年年,寝室长一语中的,张章在嘲笑我们!”
“是的!在嘲笑一样我们还没有的东西!”
看着齐刷刷转身打量自己的三双眼睛,张章把屁股往过道里挪,翻开课本到目录页。
“求你们专心一点!老师已经做完自我介绍开始讲解框架了,这是必修课,要考试的。”
。。。
“同学们,从你们步入这间教室起,也就意味着你们正式踏入法学的学科殿堂,恭喜你们!同时,作为日后要经常见面的老师,也祝你们好运。”
老师在同学们的掌声和轻笑声中点头算作回应。
“说是殿堂其实是谬赞,尤其是我这门《法理学》课程,它,到不了金碧辉煌的那一层,见识不到渊博浩瀚、蔚为大观的法学世界。它,仅仅只是搭建那座殿堂的设计图稿。是初稿吗?我也说不好。它,甚至只是一缕想法,一簇火苗,一个架子。”
张章听得入神又虚幻。
从这里开始,就要真正接触到法律知识。再一步步验证十岁犯下的罪行有多么不能原谅和离谱,然后也能弄明白为什么还能好端端的长大,没受到任何惩罚,还被很多人喜欢疼爱。
。。。
“同学们,凡是被冠上‘学’这个字的学科,在一定程度上告诉你,需要背诵记忆的知识会有很多。它探寻的是事物的本质、起源、因果、规律…也就意味着很多的探求是没有固定答案的。那么,请你说说,我这么说的原因是什么呢?“
张章愣了一下,很快合上书站起来,没怎么思考就把脑子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这是因为老师想告诉我们,平时认真听讲、期末专心备考、考试的时候用脑子思考、再放大胆子答,一般都能60分。”
“聪明,请坐!所以,不要旷课,认真做好笔记,是我给你们的第一个建议。言归正传!这门课程,你可以认为它抽象宏观,枯燥乏味,好好学习后依然不得其法,甚至后期会畏惧躲避。但第二个建议是你最好直面它,无论怕与不怕。”
张章的思绪又飘得更远一些。
都说法学是一门正义的学科,最讲究公平。那《法理学》作为法学的核心科目,又是大一就开始接触的科目,难易程度不言而喻。后期一定会有更硬的骨头,老师现在的建议居然是最好不要怕它。
任何被冠上“学”的科目,会条件反射地联想到哲学。需要背诵的内容很多不假,但死记硬背绝对不行。
抽象概念理解之后再记忆;多问几次为什么之后再回头看最初的问题;要学会思辨…
张章,以后天天泡图书馆吧!这只是其中一门课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