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溜烟跑出电梯开始自嘲:“呵呵,害怕?孤独?可怜?去你六舅爷的大鸭蛋!睡不着?睡不着改签个屁!等闹钟响?响了那么久不也没起来?张章啊张章,还讳疾忌医?忌医你后半夜又去骚扰人家一次!”
扔掉打包好的两大袋子东西,反复确定是否完完全全丢进垃圾桶,又开启自己骂自己的模式。
“这下好了?多花了好大一笔钱不说,你说你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怎么能如此欲壑难填、欲求不满?那前九年废寝忘食的探索研究到底算什么?算个屁?算你杞人忧天?”
骂骂咧咧的人完全忘记和房子告别,不要说没有深深的离愁别绪,就连依依不舍也败给过度使用身体后的精疲力竭。
拉开车门,爬到后排倒头就睡,在摇摇晃晃中揪出一丝清醒,敲了几下驾驶位的后背。
“哥,换首歌。这首歌是杰伦站在分手情侣求复合的角度写的,不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那你现在的心境想听哪首?”
“浪漫手机。”
“安心睡,已经给你爸发过消息了。”
。。。
清晨,一推开门就看见站在门边的易燃,倪尧有种想逃之夭夭的感觉。使劲按压几下手指,被刺痛拉回现实。
比以往更加热情地打起招呼:“阿姨早上好!吃早饭了吗?今天不上班吗?”
易燃转身往餐桌走:“没睡好吗?昨天不是说好今天送你去车站吗?先吃饭。”
“谢谢阿姨。”
。。。
下车前把身份证揣到口袋,注意到易燃拉好手刹,倪尧赶紧开口阻止。
“阿姨,不用…”
“阿姨送你到进站口,停车一分钟和一小时收的费用是一样的。”
易燃伸手整理倪尧没翻好的衣领,手一挪到左边就被快速躲开,疑惑地望向一整天都反应过度的孩子。
“阿姨!有...静电。”
“抱歉。”
倪尧退开几步,捋平衣服,看一眼手机,捏着身份证看着行色匆匆的人发呆,最后还是把视线投向易燃。
“阿姨,我和张章之前就认识。”
“西区就那么大,认识不是很正常?挺好的,她爸爸还有爷爷奶奶都是很好的人,你只要认真干活,他们都不会亏待你。加油,倪尧。”
倪尧硬着头皮开始铺垫:“阿姨,从小到大我都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温柔的长辈,我很依赖你、崇拜你、感激你!是你的鼓励和支持让我走到今天,同样也是你让我对未来充满信心。”
易燃被女孩认真剖析内心的举动感染,红了眼眶,偏头错开倪尧的目光。
“尧尧,阿姨很喜欢你。很开心能在你的人生道路上发挥一些微不足道的作用。以后,你就尽情往前跑,阿姨会一直在身后看着你。”
倪尧咬紧口腔内壁的软肉,用力撕扯几下,博弈周旋了很久的溃疡终于全线崩盘。
吞咽下几口血水,盯着擦眼角泪痕的易燃,愈发觉得自己的动机不纯登不得台面。
“阿姨,能问一件我真的很疑惑的事情吗?为什么对我的耐心远远大于张章?”
易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恢复清冷:“尧尧,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意识到越界得有些离谱,倪尧诚心道歉:“阿姨,我不会再问你们这个问题,我保证!”
伸手抱住倪尧:“谢谢。准备进站吧,一路顺风。阿姨和姥姥一起等你回来,放心,姥姥有我照顾。”
。。。
张章摘掉墨镜,冲着身后的人抱怨,怨气很重,像死不瞑目的丧尸。
“奶奶!我可是一名即将步入大学的新秀!回来的这几天,干的活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你们是想榨干我?这怎么跟我想象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海云澜头也不抬:“别给我怨声载道的!新鲜劲儿早就过了知道不?现在是最忙的时候,人手当然是越多越好。仔细着点儿,这边水渠有很多淤泥和垃圾,你的任务就是全部清理干净!最近庄稼要时不时灌溉,堵住了可咋整?”
深知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视庄稼比命重的奶奶没有道理可讲。尤其是想到老人因为水渠堵塞,严重上火的嘴角和吃不下饭的情况,张章低头哈腰继续努力起来。
嘴边递来一根冰棍,哇塞!简直是救命良药。脏手抹上围兜,胡乱擦几把,起身准备接,看清面前笑意盈盈盯着自己看的人,一时忘了伸手。
“张嘴。”
机械地张开嘴巴,任由对方把冰棍往嘴里塞,张章本人依旧一动不动。
“咬吧!”
嚼着嘴里的冰块,听着身边人熟络地跟奶奶聊天。
“尧尧,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章章说你要陪姥姥几天,我还以为你且回不来呢!”
倪尧瞄一眼趴在地上认真刨抓的海奶奶,伸手去擦拭张章的嘴角,在她皱眉前快速收回手。
“奶奶,我说想多赚钱,姥姥就让我尽早走,还嘱咐我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海云澜起身接过倪尧递来的冰棍:“你这孩子!行,我看你衣服都换好了,那你俩干吧!我回去给你们做饭,今晚在家吃玉米面条。”
目送海云澜消失在视野里,倪尧走到张章身边,把快要融化的雪糕递到她嘴边。
“还要吗?”
张章手里的活没停,这淤泥必须在一鼓作气之下才能解决,看着淤泥一点一点流逝,才偏头咬住棱角尽失的冰块。
“怎么才来?想你了。”
倪尧撇嘴摇头:“想我?我才不信!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微信失联。是我想你才对,章章。”
张章重新弯下身子:“不吃了。快干活,奶奶很焦虑。”
倪尧一口咬掉剩下的冰棒,也不介意张章明显地逃避,把木棒塞进口袋。
“好。”
。。。
时间过得很快,比金城的日子易逝,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张章随手丢开费尽全身力气才从抽水口挖出来的树枝,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想好好看看夕阳。
这里,比金城更适合慢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边境线的人们,越是豪迈里透着些许踌躇,那丝不果断又不能显而易见地表达出来。于是,这么美的余晖也被叫作‘残阳’。我是一点儿也看不出这样的落日残败在哪里,你能吗?”
倪尧随着张章的视线看着眼前云舒天阔,风起衣飘,光染成片的场面,随意地躺在土地之上。
“我更看不出来。”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