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镜子照了很久,觉得这件毛衣显得她脸更圆了,但又确实很暖和,最终还是穿了。
程翊楠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就是那一秒,苏知沅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她形容不出来的光。
她在心里把那一秒保存了下来,放在那个专门装程翊楠的文件夹里,和“递糖醋排骨”“披外套”“整理真题”“说你不是别人”这些片段放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苏知沅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递给程翊楠。
“楠子,生日快乐。”她笑着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程翊楠接过盒子,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纸——淡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云朵,是她特意挑的,因为他说过蓝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这是什么?”他问。
“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程翊楠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深蓝色的笔身,银色笔夹,笔帽顶端刻着一个极小的“C”——程的缩写。
这支钢笔她挑了很久,跑了三家文具店,最后在一家有点远的老书店里找到的。老板说这个牌子的小众,但做工特别好,写字很顺滑。苏知沅试写了一下,确实很顺滑,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程翊楠把钢笔拿在手里看了看,拧开笔帽又拧上,像是在感受它的重量和质感。
“谢谢。”他说。
“你喜欢吗?”
“嗯。”
苏知沅弯起嘴角,低下头继续吃饭。她不需要他说更多,“嗯”就够了。程翊楠的“嗯”,在她这里,等于“我很喜欢,我会好好珍惜,谢谢你花了很多心思挑选这份礼物”。
她就是这么会翻译他的语言。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
大人们在阳台上聊天,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不知名的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阵一阵地响。
苏知沅窝在沙发的角落,抱着一个抱枕,看着电视发呆。
程翊楠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也在看电视。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是那种“我们很熟但也没有熟到可以靠在一起”的暧昧距离。
“楠子”苏知沅忽然开口。
“嗯。”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苏知沅的勇气和理智同时离家出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像一颗没有经过任何安检的炸弹,直接从她的脑子里扔了出来,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退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程翊楠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是惊讶吗?是困惑吗?是审视吗?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问这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苏知沅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她选择了最不合理的那个——实话实说。
“就是想知道。”她说。
程翊楠看了她几秒,移开视线,看向电视。
“没有。”他说。
苏知沅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他说没有。
她应该高兴,对吧?他说没有喜欢的人,这意味着林纾瑶不是,她不是,任何女生都不是。
但这又意味着什么?什么都不意味着。他只是现在没有喜欢的人,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他喜欢的人不是她,不代表以后会是。
苏知沅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哦。”她说。
两个人继续看电视,沉默像一层薄薄的膜,覆盖在两个人之间。
苏知沅抱着抱枕,把下巴搁在抱枕上,盯着电视屏幕,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在反复回响——如果他的“没有”包括了她,她是不是应该感到失落?但他明明说了没有,她有什么好失落的?她本来就没有在他的“喜欢”这个范畴里。
她只是他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的、他愿意花时间帮她补数学的朋友。仅此而已。
苏知沅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苏知沅,你清醒一点。他说的没有,包括了你。你不应该感到失落,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你早就知道的事实。
但她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知沅坐在书桌前,拿出日记本,写了一行字。
“他说他没有喜欢的人。包括我。”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有些话,写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
不如不写。
不如不想。
不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