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沅吖:你说得对,我就是在自己折磨自己。】
【JIE:你终于发现了?】
苏知沅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温荞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JIE:沅沅,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喜欢他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喜欢一个人很正常。问题是你太会藏了,你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不跟任何人说,也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
苏知沅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温荞说得对。她太会藏了,藏到连她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那些情绪到底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她想象出来的。
【沅沅吖:我知道了】
【JIE:你每次都说知道了,但你从来没改过。】
苏知沅没有反驳,因为温荞说的是事实。
她知道自己不会改。
她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维持得体大方的形象,习惯了笑着说“没事”和“还好”,习惯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消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这种习惯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但她至少告诉了温荞。
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知道,苏知沅并不总是看起来那么从容淡然。
她也会吃醋,会嫉妒,会自卑,会在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会因为一个名字心跳加速,也会因为同一个名字心脏抽痛。
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的“不藏了”。
接下来的几周,苏知沅每周四还是会经过程翊楠的教室,还是会放慢脚步,还是会看着窗户上映出自己的影子。
她也会看到林纾瑶,有时候在走廊上,有时候在教室里,有时候在楼梯间。她们偶尔会目光相遇,苏知沅会礼貌地笑一下,林纾瑶也会笑着点头回应。
她开始慢慢接受一个事实,林纾瑶不是什么假想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优秀的同窗。
她和程翊楠之间没有任何超出同学关系的东西,他们只是在同一个年级、成绩都很优秀、偶尔会一起参加竞赛培训的普通同学。
是苏知沅自己把这一切放大了。
她用自己的不安和自卑,在林纾瑶身上投射了一个不存在的阴影。她把一个普通的女生想象成了自己的假想敌,而这个假想敌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苏知沅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两家人聚餐。
苏知沅到的时候,程翊楠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被拉得很整齐,两根绳头一样长。
苏知沅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暖手宝递给他:“给你,天冷了,拿着暖手。”
程翊楠看着那个粉色的、上面印着兔子图案的暖手宝,沉默了两秒。
“不用。”
“你拿着嘛,我有两个。”苏知沅把暖手宝塞到他手里。
程翊楠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粉色的兔子暖手宝,表情有些微妙。苏知沅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泛红,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楠子,你耳朵又红了。”
“没有。”
“有的,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苏知沅笑了出来,没有再逗他。她拿起桌上的菜单开始翻看,翻到甜品那一页的时候,眼睛亮了:“有杨枝甘露!我要点!”
程翊楠把暖手宝放在桌上,拿起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一会,苏知沅的手机震了一下。
【翊楠:暖手宝很热。】
苏知沅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沅沅吖:那你就别捂那么紧啊。】
【翊楠:是你让我拿着的。】
苏知沅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发现自从上了初中以后,她和程翊楠的相处模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她喜欢当面逗他,看他脸红的样子;现在她更喜欢用文字,因为文字可以保存。他的每一条消息她都不会删,从他们开始聊天的那一天起,所有的对话记录都保存在她的手机里,像一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编年史。
她想,等以后老了翻出来看,一定很有意思。
饭吃到一半,苏母忽然提起了林纾瑶的名字。
“对了,上次在商场碰到林太太,说她家女儿这次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五,进步挺大的。”
苏知沅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程母接话道:“林家那个孩子确实优秀,又懂事又大方,成绩也好。楠楠,你们不是经常一起参加竞赛培训吗?她人怎么样?”
苏知沅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菜,耳朵却竖了起来。
程翊楠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程母追问。
“就是还行。”
苏知沅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他看了她一眼,很快就移开了,快到苏知沅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那个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不用在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
苏知沅不知道自己解读得对不对,但她选择了相信这个解读。
她需要相信这个。
不是因为它是真的,而是因为她需要它来安抚自己那颗不安的心。
吃完饭,苏知沅和程翊楠在餐厅门口等车。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很冷了,苏知沅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
程翊楠站在她旁边,忽然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了她脖子上。
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苏知沅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不是吧,他围着围巾,他不冷吗?他把围巾给她了,他怎么办?她应该说谢谢还是说不用?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程翊楠已经转身走向了停车场的方向。
“上车了。”他说,头都没回。
苏知沅站在原地,围着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看着他的背影在夜色中越走越远。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
好暖。
暖到她想哭。
车来了,她上了车,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的脸被围巾和暖气蒸得红扑扑的。
苏知沅偏头看了程翊楠一眼。他没有戴围巾,领口敞开着,露出修长的脖颈。他把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她悄悄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
“楠子,围巾还你。”
程翊楠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围巾,又看了一眼她。
“你戴着。”
“我不冷了,车里很暖和。”苏知沅说着,把围巾往他那边推了推。
程翊楠沉默了两秒,拿起围巾,没有戴上,而是搭在了腿上。
苏知沅看着那条被两个人推来推去的围巾,忽然觉得很好笑。一条围巾而已,至于吗?他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什么亲密的事情没做过,在一条围巾上这么客气。
但她也知道,正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有些东西才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小的时候,他可以自然地给她披上外套,她可以自然地捏他的脸,谁都不会多想。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长大了,知道男女有别,知道有些举动会被赋予额外的含义。
他们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不敢靠得太近,怕越界;也不想离得太远,怕疏远。
所以一条围巾,在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之间,成了一件需要推来推去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苏知沅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
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不远不近,不疏不密。
她是他的苏知沅,他是她的程翊楠。
不需要定义,不需要说明。
就这样。